胡俊聽完周仁這番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被巨大的荒謬感和怒火取代。他猛地一拍麵前的簡陋木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引得茶攤老闆和其他幾個零散的茶客都驚愕地望了過來。
胡俊霍然起身,臉上因憤怒而漲紅,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什麼?!接替我的?還是一群乳臭未乾的半大小子?!周仁!是你耳朵出問題了說錯了,還是我出現幻聽了?!拿一縣之地,數萬百姓的民生福祉,來給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孩子當練手的實驗課業?!這他媽是哪個腦殘、混賬王八蛋想出來的蠢主意?!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唐!兒戲!”
胡俊實在是被氣壞了,連現代的網路用語“腦殘”都脫口而出,在這個時代聽起來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一輛看起來並不起眼、但用料做工頗為紮實的青篷馬車,緩緩在茶攤前停了下來。車簾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掀開,露出了昌平郡主那張英氣逼人的麵龐。
胡俊看到是昌平郡主,滿腔的怒火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熄了大半,隻剩下些許餘燼在胸腔裡悶燒。他下意識地站起身,臉上習慣性地堆起有些諂媚的笑容,語氣也軟了下來:“表……表姐?您這是……要出城?”
昌平郡主點了點頭,目光在胡俊那尚未完全褪去怒意的臉上掃過,又瞥了一眼旁邊噤若寒蟬的周仁,淡淡地問道:“出什麼事了?發這麼大火?我老遠就聽到你的聲音了。”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好奇,“還有,你剛才說的那個‘腦殘’……是什麼意思?腦袋殘疾了?”
胡俊被昌平郡主的目光看得心裏發虛,下意識就想把這事糊弄過去,說“沒事,一點小誤會”。但轉念一想,周仁說那些學生是和昌平郡主的船隊一起來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內情。與其被她事後追問,不如現在主動說明。
於是,他壓下心中的煩躁,將周仁彙報的情況,原原本本、盡量客觀地又向昌平郡主複述了一遍,尤其是關於那些學生要“接替”他管理桐山縣的部分,語氣中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懣和質疑。
昌平郡主安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就知曉此事。她等胡俊說完,才平靜地開口,語氣篤定:“這事我知道。你可以放心,書城學院裏教出來的學生,沒你想的那麼不堪和兒戲。別忘了,你胡俊當年,也是從書城學院畢業的。”
她目光平和地看著胡俊,繼續說道:“況且,還有學院的教習隨行看著,不會出什麼大亂子。他們或許經驗不足,但基礎紮實,理念新穎,正需要這樣的實踐來磨練。你現在要操心的,不是質疑朝廷和學院的決定,而是儘快把你手頭的事情處理乾淨,做好交接的準備。然後,安心跟我回京。”
昌平郡主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不容反駁的決斷力。
胡俊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什麼,比如“我那時畢業也沒直接來當縣令啊”、“實踐也不能拿一縣百姓開玩笑啊”之類的話,但在昌平郡主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這些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隻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悶悶地應了一聲:“……是,表姐,我知道了。”
昌平郡主見他不再反駁,便準備放下車簾。
這時,站在一旁的周仁,聽到昌平郡主明確說要帶胡俊回京,臉上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忍不住失聲問道:“大人?!您……您真的要離開桐山縣?去京城?”
胡俊此刻心情正煩躁鬱悶,沒好氣地瞪了周仁一眼,語氣沖地說道:“去做你該做的事!去不去……還沒最終定呢!別在這瞎打聽!”
然而,他話音剛落,那輛原本已經緩緩啟動、準備離開的馬車,卻再次停了下來。
昌平郡主又一次掀開了車簾,目光落在胡俊那張寫滿了鬱悶和不甘的臉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帶著戲謔的弧度。
用一種彷彿剛剛想起、又像是刻意強調的語氣,清晰地說道:“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剛才口中那個‘腦殘’、‘混賬王八蛋’、想出讓學院學生試著管理一個縣這個主意的‘腦殘’、‘混賬王八蛋’……”
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胡俊僵住的臉色,才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
“……是當今陛下,和書城學院的山長,曾夫子。”
說完,她不再多看胡俊一眼,輕輕放下了車簾,對著車夫示意了一下。馬車再次啟動,這次沒有再停留,徑直朝著城門方向駛去,很快便匯入了街道上往來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茶攤前,隻剩下呆若木雞、彷彿被雷劈中的周仁,以及一臉如同吃了黃連般、有苦說不出的、無比鬱悶的胡俊。
周仁呆若木雞是因為剛才自己的縣令大人剛剛間接罵了當今皇帝和世上最大最好的學院的山長。而胡俊鬱悶的是自己又被昌平郡主給坑了,至於皇帝對於胡俊這個穿越者沒什麼威懾力,反正桐山這裏山高皇帝遠的,至於曾夫子,想來那位老人家不會在意,就算在意,無非就是做幾道美食賠個罪就行……
看著昌平郡主馬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旁邊依舊處於震驚石化狀態的周仁,胡俊最終隻能頹然地、重重地坐回了凳子上,端起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粗茶,仰頭一飲而盡。
那茶水的苦澀,此刻彷彿直接蔓延到了他的心裏。
回京,看來是板上釘釘,再無轉圜餘地了。而離開自己熟悉的桐山縣,胡俊還真有些害怕。胡俊從穿越到這,一直都在桐山縣附近打轉,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宛平府城而已。現在不僅要離開,還要把那些愛戴、敬重自己的百姓交給一群“學生娃娃”……這種滋味,實在是複雜難言。
昌平郡主的馬車離開沒多久,一隊紅甲騎兵從另一個方向奔出,很快追上了昌平郡主的馬車,並把馬車護衛在其中。
馬車出城後向著桐山方向行去,同時一支由碼頭出發,紅甲騎兵護衛的幾輛拉貨馬車匯入了昌平郡主的隊伍。這些拉貨馬車上都裝著高高的貨物,用篷布蓋的嚴實。旁人就算離近了也看不出車上裝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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