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喊聲瞬間打破了廣場上相對有序的喧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坐在台階上翻看記錄本的胡俊也立刻站起身,循聲望去。
隻見陳六子揹著一個人,正跌跌撞撞地從通往城門的方向跑來,他臉色煞白,滿頭大汗,身邊還有幾個衙役一邊幫忙開路,一邊焦急地呼喊。
胡俊心頭一凜,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陳六子氣喘籲籲地衝到近前,不等胡俊發問,便帶著哭腔喊道:“大人!不好了!水匪……水匪襲擊了陳家塢!”
“什麼?!”
“陳家塢遇襲了?!”
此話一出,如同平地驚雷,在場聽到的人無不色變,瞬間引發了一陣騷動。胡俊的臉色也是驟然大變!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之前他就一直憂慮,淮陽郡主招來的那些水匪,萬一不集中攻擊縣城,轉而分散劫掠防禦相對薄弱的鄉鎮,靠江邊且較為富庶的陳家塢必然是首當其衝的目標!
“怎麼回事?慢慢說!你背上的是誰?”胡俊強壓下心中的震驚,扶住幾乎要虛脫的陳六子,語氣急促但盡量保持鎮定。
陳六子大口喘著氣,將背上的人小心放下,那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小夥,此刻已是麵色蒼白,雙目緊閉,嘴唇乾裂,顯然是脫力暈厥了。
“大人,這是陳家塢陳鄉長的孫子,也是我的族弟,叫陳家耀!
陳六子快速說道,“我是在送糧去城外軍營回來時,在城門口碰到他的!他是一路從小路拚命跑過來的,見到我時隻說了一句‘陳家塢遇襲,楊叔叫我來求援’就暈過去了!”
這時,聽到動靜的老錢也快步趕了過來。他蹲下身,探了探陳家耀的脈搏,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對胡俊道:“大人,無妨,是力竭虛脫,加上急火攻心,岔了氣了。”
他示意旁人取來一碗清水,然後從懷裏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在碗中化開,小心翼翼地扶起陳家耀,將藥水一點點餵了下去。
不過片刻功夫,陳家耀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嗬”聲,悠悠轉醒。他眼神先是茫然地掃過周圍陌生的麵孔,當看到身著官袍、神色關切的胡俊時,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抓住胡俊的衣袖,用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喊道:“大人!水匪!好多水匪在打陳家塢!楊……楊叔讓我回來報信求援!”
“別急,慢慢說,把你知道的情況都說清楚。”胡俊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沉聲安撫。
陳家耀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斷斷續續地將楊軼交待的話複述了一遍:“……天快亮時,有……有一艘大貨船硬闖魚碼頭,擱淺了……下來五六十個水匪,直接……直接朝著塢堡衝過去了……楊頭領說,江上霧大,看不清後麵還有沒有船,讓……讓我火速來縣城,向大人您稟報,請求速發援兵!”
“隻有五六十人?確定嗎?”胡俊追問,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如果隻是這一股掉隊的散兵遊勇,情況或許還不算最壞。
陳家耀用力點頭:“我……我離開時,看到的就那麼多!都是從那一艘船上下來的!”
胡俊心下稍安,但危機並未解除。五六十個窮凶極惡的水匪,對於缺乏正規軍隊的陳家塢來說,依然是巨大的威脅。楊軼他們能憑藉工事和鄉勇支撐一時,但久守就未必了。
他拍了拍陳家耀的肩膀,溫言道:“好,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辛苦了。六子,帶你族弟下去好好休息,給他弄點吃的喝的。”
“是,大人!”陳六子連忙應下,攙扶起虛弱的陳家耀。
胡俊直起身,臉色瞬間變得冷峻,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張彪、劉天、老錢等人,開始迅速下達指令:“張彪,立刻集合所有縣衙衙役、捕快,能戰者全部持械!劉天,你去通知陸校尉,讓他集合帶來的府城兵丁!胡忠,把我們的人手也都召集起來!一炷香後,衙門前集合,準備出發支援陳家塢!”
“是!”幾人齊聲領命,立刻分頭行動。
胡俊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親自帶隊。另外,我要去一趟城外軍營,請黃將軍出兵……”
“不必麻煩了!”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了他。
胡俊循聲望去,隻見黃毅和鍾世南不知何時已走到了近前。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陳家塢的訊息吸引,竟沒人留意他們的靠近。
胡俊看向說話之人,眉頭微皺。此人身材挺拔,麵容剛毅,身著尋常布衣卻難掩一股行伍之氣。他並不認識對方。一旁的胡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在胡俊耳邊低聲提示:“少爺,這位就是黃毅將軍。”
胡俊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但此刻情勢緊急,他也顧不上客套寒暄,直接對著黃毅抱拳一禮,語氣急促而鄭重:“原來是黃將軍!失敬!軍情緊急,下官懇請將軍即刻發兵,救援陳家塢百姓於水火!”
他這一本正經的“下官”和“將軍”稱呼,反而讓黃毅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絲古怪的漣漪:“這小子……幾年不見,怎麼如此生分了?以前在上京書院時,可是跟在我後麵‘黃師兄’、‘黃大哥’叫得親熱……”
不過眼下確實不是敘舊的時候,黃毅壓下心中的詫異,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說道:“胡縣令放心,剿匪安民本就是我輩職責。我這就出城調兵,直撲陳家塢!”
他目光一掃,看向胡俊身邊幾名牽著馬的護衛:“煩請派幾位熟悉路徑的兄弟給我帶路即可。”
“如此甚好!多謝將軍!”胡俊再次拱手,心中稍定。有黃毅這支正規軍出動,救援的把握就大了很多。
黃毅不再多言,從旁邊一名護衛手中接過一匹駑馬的韁繩,利落地翻身上馬。
就在這時,胡俊快步走到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一名護衛旁,伸手拿過了對方一直替他拿著的那柄造型樸拙、木鞘木柄的橫刀。他將橫刀緊緊握在手中,目光堅定地看向黃毅:“黃將軍,我與你同去!”
他不親眼去看看陳家塢的情況,實在無法安心。而且,作為桐山縣的父母官,子民受襲,他親臨前線也是理所應當。
黃毅坐在馬上,看著胡俊一根“棍子”、眼神決然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探究,但並未出言反對,隻是點了點頭:“好!胡縣令既有此心,那便同行!我們走!”
說罷,他一夾馬腹,率先朝著城門方向馳去。幾名被指派帶路的護衛也連忙上馬跟上。
胡俊也準備找匹馬,卻被胡忠拉住:“少爺,您……”眼神裡滿是擔憂。
“無妨,我自有分寸。”胡俊拍了拍胡忠的手背,語氣不容置疑。他目光掃過正在快速集結的隊伍,對張彪和剛剛趕到的陸校尉下令:“趙班頭,陸校尉,你們帶領衙役和府兵先行出發,沿著官道急行軍,趕往陳家塢!我與黃將軍去軍營調兵,隨後就到!”
“得令!”張彪和陸校尉抱拳領命,立刻呼喝著,帶著初步集結的百十號人,亂鬨哄卻速度不慢地朝著城門方向跑去。
胡俊這才從一名護衛手中接過另一匹駑馬的韁繩,努力回憶著前世在景區騎過幾次馬的經驗,有些笨拙卻異常堅決地爬上了馬背,一抖韁繩,朝著黃毅等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田二姑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牽了一匹馬,默默地跟在了胡俊馬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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