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首領端坐馬上,饒有興緻地看著鄉民們在陳謙的指揮下,如退潮般井然有序地行動,一些人開始清理坡上和牆邊的狼藉,她麵甲下似乎又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她抬起帶著金屬護臂的手,對楊軼做了一個上前的手勢。
楊軼不敢怠慢,緊走幾步,來到騎兵首領的馬前,再次站定,身姿挺拔,目光平視,保持著軍人的恭謹與不卑不亢。
騎兵首領在馬鞍上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身子微微前傾,暗紅色的麵甲正對著楊軼,帶著審視的意味,再次問道:“那些竹子做的,帶著枝丫的古怪兵器,是你搞出來的?”
楊軼恭敬地回答,語氣肯定:“回將軍,並非卑職所想。此物名為‘狼筅’,是我家胡少爺琢磨出來,用於村堡防禦的。”
“胡少爺?”騎兵首領聽到這個稱呼,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麵甲下傳來一聲清晰了許多的輕笑,帶著幾分意外和玩味,“哦?是他?”她似乎沉吟了剎那,然後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看來,來之前想像的,和實際見到的情況,很有些出入啊……有點意思。”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發現了有趣事物的興緻,“早知道是這樣,我倒不用日夜兼程,趕得這麼急了。”
她自顧自地說完,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楊軼身上,突然問道:“你……是北軍出身?”
“是。”楊軼簡短回答,沒有多餘的話。
騎兵首領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隨即,她又丟擲一個問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量:“那麼,你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她從頭到腳都覆蓋在暗紅色的盔甲之下,連聲音都經過麵甲的扭曲,按理說極難辨認。
楊軼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回答道:“回將軍,之前看到貴部甲騎的製式與……標誌性的盔纓出現時,卑職心中已有些猜測。待將軍您來到近前,看清您甲冑上的徽記後,卑職便已確定。”
“哦?”騎兵首領似乎被勾起了興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盔甲上那個並不起眼、隻有銅錢大小、用金色線條勾勒出的火焰形徽章,饒有興緻地問道,“就憑這個?眼力倒是不錯。”
楊軼沒有接話,隻是保持著沉默。
騎兵首領也不再追問細節,轉而問道:“那小子……在縣城裏還好吧?胡忠這次,調了多少人過來護著他?”
楊軼斟酌了一下用詞,謹慎地回答道:“少爺目前在縣城,一切安好。胡管家此次調集了約兩百人手,其中一半留在少爺身邊護衛,加上少爺原本的親隨,安全應無大礙。”
“你們分散到各個村堡,是那小子的主意,還是胡忠的安排?”騎兵首領接著問道。
楊軼如實回答:“是少爺要求的。胡管家……起初並不同意,但少爺堅持,認為村堡百姓亦需保護,胡管家最終也隻能遵從。”
就在這時,遠處那兩支分頭行動的紅甲騎兵小隊,一隊從江邊擱淺的貨船處,另一隊從遠處的山坡上,都已完成任務,正撥轉馬頭,朝著這邊匯合而來。
騎兵首領看了一眼返回的部下,對楊軼說道:“行了,這裏沒問題了。剩下這些首尾,讓那些鄉民自己處理便可。你去交代一下,然後,帶著你在這裏的所有人手,隨我一同前往縣城。”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楊軼心中明瞭,這是要帶他們去與胡俊匯合,同時也意味著他們這些“暗處”的力量,恐怕要在某些人麵前徹底亮相了。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躬身抱拳,沉聲應道:
“卑職領命!”
沒過多久,楊軼以及與他一同前來支援陳家塢的十幾名老兵,便收拾好了簡單的行裝,牽著他們來時騎乘的馬匹,從塢堡內走了出來,與等候在外的紅甲騎兵們匯合。這些馬匹多是些普通的役用馬,與紅甲騎兵們神駿矯健、披著簡易皮甲的戰馬相比,顯得樸實無華。
在楊軼他們身後,許多得到訊息的陳家塢鄉民自發地跟了出來,聚集在圍牆門口,默默地為楊軼他們送行。這些日子,這些沉默寡言卻經驗豐富的老兵,不僅幫他們修築工事、訓練鄉勇,更在關鍵時刻帶領他們抵禦匪寇,保住了家園和親人。樸實的鄉民們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感激之情卻真摯無比。他們之中,有人提著裝滿雞蛋的籃子想塞過去,有人拿著水囊,更多的是用充滿敬意的目光注視著這些即將離去的守護者。
楊軼和手下老兵們也沒有擺什麼架子,紛紛下馬,與相熟的鄉民頭目、乃至一些並肩作戰過的青壯用力地握了握手,拍了拍肩膀,低聲囑咐著後續要注意的事項,氣氛透著一股沙場戰友般的粗糲情誼。
端坐於駿馬之上的騎兵首領,暗紅色的麵甲微微轉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麵甲之後,她那線條優美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下,似乎對胡俊手下這些人能與地方百姓打成一片,頗覺有趣。她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
待告別完畢,楊軼等人重新上馬。騎兵首領這才輕輕一抖韁繩,率先調轉馬頭,不緊不慢地沿著土路,向著桐山縣城的方向行去。楊軼和他的手下們則催動役馬,融入了這支紅黑相間的騎隊之中。
騎隊在行進中自然而然地分出了前後。紅甲騎兵們依舊保持著警惕的隊形,將騎兵首領護衛在中心偏前的位置,而楊軼等人則跟在稍後一些。
也正是在這時,楊軼才注意到,在紅甲騎兵的隊伍裡,多了一個“特殊”的存在。那人也騎在馬上,但韁繩卻被一名紅甲騎兵牢牢牽在手裏,更顯眼的是,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身體被繩索固定在了馬鞍上,以防墜馬。然而,與尋常俘虜的驚慌或頹喪不同,這人臉上並無多少懼色,反而在楊軼目光掃過來時,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尷尬、無奈和幾分苦澀的笑容。
此人竟是早前在江邊貨船上,親手殺了水猴子,然後悄然離去的那個水匪,秦陽!而且看樣子,是被活捉的。
一行人馬沿著鄉間土路不快不慢地行進著。速度之所以提不起來,一方麵是因為要顧及被捆綁在馬上的秦陽,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楊軼他們騎乘的役用馬腳力有限,無法與精銳騎兵的戰馬相比。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隊伍踏上了相對寬闊平坦的官道。這時,走在最前方的騎兵首領抬起手臂,做了一個手勢。
整個騎隊立刻訓練有素地緩緩停了下來。
“下馬,休息片刻。”騎兵首領的聲音透過麵甲傳出。
眾人紛紛翻身下馬,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腳,也給馬匹一些喘息之機。兩名紅甲騎兵則將秦陽從馬背上拽了下來,拖拽到官道旁的一小片空地上,強迫他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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