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慾望被現實的死亡徹底澆滅。
殘餘的水匪們,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兇悍和勇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茫然。他們再也不敢在緩坡上停留,連滾帶爬地退到了坡底,驚魂未定地看著坡上那堵彷彿活了過來、會吃人的圍牆,以及坡麵上那一片狼藉的屍體和刺眼的鮮血。
黑魚頭站在坡下,看著這道讓他損兵折將、寸步難進的圍牆,氣得渾身發抖,雙眼噴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揮舞著鬼頭刀,指著圍牆方向,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操他孃的!等老子攻進去!非要把想出這些陰損招數的王八蛋揪出來,千刀萬剮!剝皮抽筋!”
這時,一個臉上帶著一道新鮮血痕的水匪,湊到黑魚頭身邊,聲音帶著恐懼和遲疑,小聲問道:“頭……頭領,現在……現在怎麼辦?這牆邪門得很,硬沖不是辦法啊!”
黑魚頭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他盯著圍牆,惡狠狠地說道:“這些鄉巴佬,就是仗著牆和這些破爛玩意!他們不敢出來跟咱們真刀真槍地乾!去!回船上!把能當盾牌用的船板都拆下來!還有,找找有沒有火油!隻要有東西擋著,他們這些竹竿子就傷不到咱們!實在不行,就用火攻!把這破木牆給他孃的點著了!老子看他們還怎麼躲!”
幾個水匪聞言,覺得這是個辦法,轉身就準備往江邊跑,去船上尋找盾牌和火油。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轉身,還沒跑出幾步——
“嘎吱——!”
圍牆上的那些木製牆體,再一次猛地向上翻開!
但這一次,裏麵沒有刺出狼筅和竹槍。
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從牆內湧出的人群!
隻見兩百多名陳家塢的青壯鄉勇,在一個個族中長輩和楊軼手下老兵的帶領下,迅速而有序地從開啟的出口中跑出,在圍牆前列成了嚴整的陣型!站在最前麵的,依舊是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狼筅隊,如同張開了尖刺的荊棘叢林;狼筅之後,是密密麻麻的竹槍林;而在竹槍林的後方,則是手持砍刀、柴刀、草叉、鋤頭等各式雜牌兵器的鄉勇,他們眼神兇狠,死死地盯著坡下的水匪。楊軼和他手下的幾名老兵,則手持明晃晃的長刀或樸刀,站在陣型的關鍵位置。
黑魚頭和他手下殘餘的水匪,被鄉民們這突如其來的主動出擊徹底驚呆了!那些正準備去取盾牌火油的水匪,也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愕然回頭,看著坡上那突然出現的、殺氣騰騰的軍陣。
水匪們粗略一看,坡上的鄉民人數起碼是他們的五倍以上!而且陣列嚴整,士氣高昂,尤其是前排那些拿著正規兵器、眼神冰冷的老兵,更是讓他們心底發寒。
黑魚頭看著坡上這群與想像中懦弱溫順截然不同的鄉民,心裏頓時涼了半截。他原本以為對方隻會龜縮在工事後麵耍弄器械,沒想到竟然敢主動出來列陣野戰!看這些鄉民的眼神,哪裏有半分懼怕?分明是等著他們上前送死的獵手!再看看對方那嚴整的陣型和數量優勢,黑魚頭心裏清楚,就憑自己手下現在這三四十來個膽氣皆無的水匪,還大多帶傷,真要硬碰硬地肉搏,絕對是有死無生,毫無勝算!
一股強烈的退意,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間淹沒了黑魚頭。他知道,這次踢到鐵板了,別說搶劫,能保住性命逃回船上就是萬幸。
然而,就這麼灰溜溜地逃走,麵子上實在掛不住,尤其是在這群手下麵前。他眼珠轉了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色厲內荏地朝著坡上吼道:“呔!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泥腿子!以為仗著人多就能嚇住爺爺嗎?一會還有不少老子的兄弟會登岸,識相的,趕緊獻上金銀糧食,再把剛才使陰招的人交出來!否則,等爺爺們……”
他試圖用狠話挽回一點顏麵,幻想著對方或許會被嚇住,能讓他撈點好處再體麵撤退。
但他這番虛張聲勢的狠話還沒說完,就被坡上一聲力喝聲打斷,隻見楊軼踏前一步,手中長刀指向黑魚頭,聲音洪亮,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緩坡:“水匪頭子,死到臨頭,還敢聒噪?”
楊軼目光掃過坡下那些麵露懼色的水匪,音量如同驚雷炸響:
“鄉勇們!殺賊就在此時!”
“全體——”
“進攻!”
楊軼那一聲飽含殺意的“進攻!”猶如點燃了引信。早已蓄勢待發的鄉勇們,在老兵們短促有力的口號指揮下,開始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一步一頓,如整體一般,緩緩向坡下壓去。
“嘿!”
“哈!”
每踏前一步,數百人便齊聲發出短促的呼喝,聲震四野。沉重的腳步踏在堅實的坡地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節奏分明,彷彿一麵無形的戰鼓在重重敲擊,不僅敲在地上,更敲在坡下每一個殘餘水匪的心頭。
黑魚頭和他手下那三四十來個驚魂未定的水匪,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在他們混亂的認知裡,鄉民就應該是一盤散沙,遇到攻擊隻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可眼前這群人,陣列嚴整,目光兇狠,踏步如山,呼喝如雷,這哪裏是泥腿子鄉民?這分明是隻有正規軍隊纔有的肅殺氣勢!
那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和充滿壓迫感的呼喝聲,有如無形的重鎚,一下下砸碎了水匪們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恐懼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一個手臂被狼筅劃傷、還在滲血的水匪,首先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發出一聲不成調的尖叫,丟下手中的魚叉,轉身就沒命地朝著江邊貨船的方向狂奔。
有一個帶頭,崩潰便不可抑製。
第二個,第三個……如同堤壩決口,剩餘的水匪們徹底失去了鬥誌,紛紛哭爹喊娘,丟盔棄甲,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爭先恐後地轉身逃竄。他們此刻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遠離這群可怕的“鄉民”,逃回船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連剛才還色厲內荏、放著狠話的黑魚頭,在看到手下瞬間崩盤後,也是嚇得魂飛魄散。他是最後幾個轉身的,但逃起來卻比誰都快,壯實的身體此刻爆發出驚人的潛力,連滾帶爬,竟然很快就要追上最先逃跑的那幾個水匪了。
鄉勇們的陣列還沒完全下到坡底,坡下的水匪已經跑得一乾二淨,隻留下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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