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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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一響,顧明月便站到了排練廳的正中央,刻意收斂了至少三成的功力纔開始起勢。
她實在不敢放開了跳,因為前世二十年的功底一旦完全釋放,彆說這間小小的排練廳,就是整個軍區文工團都找不出能與之媲美的芭蕾舞演員。
真到了那個時候,追查她舞蹈功底的來曆,那可就麻煩了。
眼下這七分力道已經綽綽有餘,《紅色娘子軍》第三幕的獨舞選段,前半段抒情慢板從大跳銜接到控腿,她刻意偏著頭找了個角度,好讓自己的動作帶上樣板戲獨有的剛勁,將芭蕾舞的柔美硬生生收斂了一半。
緊接著進入快板,身體隨著音樂起了第一個旋,連續的揮鞭轉便流暢地展開,從一圈,兩圈,到五圈,十圈,再到第十六圈。
先前還瀰漫在排練廳裡的那些竊竊私語,此刻全都消失了。
二十圈,二十四圈,二十八圈,她的旋轉越來越快,舞鞋的鞋尖摩擦著青磚地麵,發出的那種獨特聲響成了整間屋子裡唯一的動靜。
整整三十二圈。
她穩穩落地收住身形,軍裝的衣襬輕輕晃了一下便服帖歸位。
整個排練廳裡安靜了足足三秒,隨即徹底沸騰起來。
趙紅麗第一個用力拍起手來:“天哪,三十二圈,一圈都冇有晃?”
李美珍一把揪住旁邊人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圓:“你看到冇有,她的軸心一點都冇偏,這身功底到底是從哪來的?”
周翠翠還站在第二排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兩隻手攥著練功褲的褲縫,指節一節一節地用力收緊。
她剛纔踹出去的那一腳,此刻火辣辣地疼在了自己的臉上。
陳玉蘭還坐在把杆旁邊,那隻捂著腳踝的手已經不知不覺地鬆開,她盯著顧明月站定的位置看了許久,才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站在把杆另一頭的周隊長,也是半天都冇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邁步走到顧明月麵前,目光從上到下掃了她兩遍。
“後天領舞就你了,今晚開始加練,有問題嗎?”
“冇有。”
“好。”
周隊長轉身走了兩步,卻又停下腳步回過頭,壓著嗓子問道:“顧明月,你什麼時候有的這身功底?”
顧明月攥了攥手心的濕汗,低聲回答:“小時候學過幾年,入伍以後就冇怎麼練,有些手生了。”
“手生?”
周隊長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卻冇有再追問下去,隻是擺了擺手讓其他人繼續排練。
排練廳門口的走廊上,那個夾著檔案站了一下午的挺拔身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訊息像是長了腿,傳得飛快。
當天晚上整個文工團就都知道了,舞蹈組那個討人嫌的顧明月,竟然能跳三十二圈揮鞭轉一圈還不晃,後天彙報演出的領舞也因此換了人。
唐紅梅在聲樂組排練室裡隔著窗戶看到了全程,就在顧明月三十二圈落地的那一刻,她扶在窗框上的手指也跟著收緊了一下,但很快就鬆開,轉身拿起桌上的水壺喝了一口,擰好蓋子,一聲不吭地收拾東西走了。
跟她一道走的周翠翠可忍不住了,快步追上去抱怨:“紅梅姐,她肯定是藏著掖著,故意以前不露一手。”
“現在趁著玉蘭姐受傷就跳出來出風頭,這種人你可不能慣著她!”
“行了。”
唐紅梅腳步冇停,頭也不回地打斷她:“人家跳得好就讓她跳,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翠翠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唐紅梅的身影已經快步走遠了。
第二天上午,政治部副主任趙國棟就把顧明月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外加一個鐵皮檔案櫃,桌上攤著一份檔案。
趙國棟約莫四十來歲,留著兩撇八字鬍,他坐在桌子後麵慢悠悠地翻著她的檔案,搪瓷缸子裡的茶水熱氣氤氳,他吹了一口,纔不急不忙地開口。
“坐。”
顧明月在他對麵的硬板凳上坐了下來。
趙國棟翻完最後一頁,這才合上檔案,抬起頭來看她。
“顧明月同誌,你入伍前的簡曆我看過了,上麵填的是初中畢業,對吧?”
“是。”
“家庭成分呢?”
“城鎮居民。”
“父母呢?”
“父親早亡,母親改嫁,沒有聯絡。”
趙國棟點了點頭,手指在檔案的封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我問你,一個初中畢業的城鎮居民,入伍推薦信上隻寫了有舞蹈基礎。”
他拖長了語調,繼續說:“可會跳三十二圈揮鞭轉的舞蹈演員,在全國文工團係統裡都不超過一隻手,你的本事是從哪裡學來的?”
顧明月坐在硬板凳上,兩隻手攥緊了褲縫。
“小時候在少年宮學過。”
“少年宮哪個老師教的,叫什麼名字?”
“……記不太清了,是很小的時候。”
趙國棟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那道審視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逡巡。
“顧明月同誌,給你寫這封入伍推薦信的經手人,是原海城縣委的鄭書記。”
他頓了頓,端起茶缸子又吹了吹:“你和他什麼關係?他為什麼給你簽推薦信?”
顧明月一驚,原著裡也冇說呀。
“也就是說,你當初能夠入伍,這裡麵到底有冇有貓膩,組織上是需要徹底搞清楚的。”
趙國棟說著,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兩隻手肘撐在桌麵上。
“你的舞蹈功底來源不明,推薦信的經手人又出了問題,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
他停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不帶笑意的弧度,每個字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自己好好想想,夠不夠組織上對你進行一次全麵的審查?”
顧明月從政治部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風灌進來,涼颼颼地刮在臉上。
她快步走到樓梯拐角的水房,擰開冰冷的水龍頭,讓涼水沖刷著手背,可那指尖的顫抖卻怎麼也止不住。
入伍推薦信是原主靠著關係弄來的,那個副處長一倒台,這條線就算徹底斷了。
她的舞蹈功底就更冇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從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國家級首席。
一旦被正式審查,開除軍籍都算是輕的,那個被遣送回鄉嫁給瘸子的結局,就在不遠的前方等著她。
她關上水龍頭,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就往樓梯口走去。
一雙黑色的軍靴,毫無預兆地停在了她麵前。
顧明月抬起頭。
走廊的燈光昏黃一片,眼前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的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襯得他肩膀寬闊,腰身勁瘦,五官在明暗交界的光影裡輪廓分明,嘴唇抿著,眉眼間尋不到半點溫度。
竟然是魏長庭。
原著裡的男主角就這麼站在走廊拐角,擋住了她的去路。
“出來了?”
“嗯。”
顧明月往旁邊挪了挪,試圖繞過去。
他卻紋絲不動。
“趙國棟跟你談了什麼?”
“冇什麼,就是例行問話。”
“例行問話,可不會問上四十分鐘。”
顧明月的腳步停住了。
魏長庭看著她,“跟我結婚吧。”
顧明月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國棟要查你,查到底,你兜不住。”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隻要你成了軍屬,他就冇有權力簽發審查你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