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實力太強藏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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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操的哨聲六點整響,顧明月跟著人流到操場集合。
西北冬天的清晨冷得人臉疼,她裹著軍大衣縮在隊伍最後麵,跺了跺腳,鞋底的泥巴都凍硬了。
前麵三排開外有個女兵在開嗓,聲音清清亮亮能穿透半個操場,高音穩穩掛在那兒不掉,旁邊幾個男兵聽得脖子伸直了。
顧明月順著聲音看過去。
唐紅梅紮了兩條麻花辮,軍裝洗得發白但漿得闆闆正正,鵝蛋臉,笑起來一排白牙。
三四個女兵圍著她,有人遞水壺,有人幫她捋辮子,熱熱鬨鬨的。
“紅梅姐,你昨晚練了多久呀,今早嗓子怎麼比昨天還亮?”
“冇多久,就到熄燈。”
唐紅梅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笑著說,“主要是林嫂子給我煮了碗薑糖水,暖了嗓子。”
“林嫂子對你可真好。”
“嗯,她人好。”
唐紅梅說著,視線不經意往這邊掃了一眼。
看見顧明月,笑容收了。
旁邊圍著的女兵跟著看過來,一個個臉上的熱乎勁都冇了。
有人壓著嗓子嘟囔:“她怎麼還有臉在這兒站著?”
“噓。”
“噓什麼呀,往人鞋裡塞圖釘的人有臉乾,我說一句還不行了?”
唐紅梅冇出聲,把視線收了回去,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淡淡的厭煩。
顧明月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原主造的孽,她揹著就是了。
吃早飯的時候也冇好到哪去。
食堂不大,四張長條桌拚在一起,打飯視窗排著長隊。
輪到顧明月,掌勺的胖師傅看了她一眼。
“喲,顧明月同誌來啦。”
師傅笑嘻嘻的,勺子往鍋底懟了懟,撈上來的全是清湯,稀得能照出人影。
顧明月看了看碗裡那點東西,又看了看前麵那人碗裡稠得能立筷子的粥,冇吭聲。
倒是後麵排隊的一個小個子女兵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碗裡的半塊玉米餅子掰了一角遞過來,嘴唇動了動,又縮回了手,低著頭走了。
後麵排隊的男兵探過頭瞄了一眼,跟旁邊的人咬耳朵:“就是她?塞圖釘那個?”
“可不是嘛,還冇被退回去呢。”
“聽說隊長想退她,報告遞上去壓著冇批。”
“那肯定壓著啊,退回去往哪退,她家鄉又冇要她的人。”
顧明月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
粥是涼的,鹹菜隻給了兩根。
她一口一口喝完了,碗送回去洗乾淨,一句多餘的話都冇講。
下午兩點,排練課。
排練廳是團裡最大的一間房,青磚地麵掃得乾淨,一麵牆釘了把杆,另一麵貼了塊鏡子,鏡子花了,照出來的人影模模糊糊。
周隊長站在前麵拍了兩下手:“今天練第三幕群舞排程,後天首長來視察,都給我打起精神,老位置站好。”
“顧明月。”
“到。”
“最後一排待著,跟著比劃就行,彆出列。”
“是。”
顧明月退到最後排角落,前麵站了兩排人,把她擋得結結實實。
音樂響了。
排練的是彙報演出的重頭戲,《紅色娘子軍》選段,領舞的陳玉蘭是聲樂組借調過來的骨乾,基本功紮實,轉圈穩當,大場麵壓得住。
顧明月跟在最後排比劃著動作,手臂抬到位的時候指尖不自覺地繃直了,腳下的步子也比前排的人多走了半拍,她察覺到了,趕緊收回來,把動作幅度壓小了一圈。
前世練了二十年的東西刻在骨頭裡,想藏都藏不乾淨。
第二遍走到中段,陳玉蘭一個跳躍落地冇踩實,腳踝往外一擰,整個人歪了下去。
“哎呦!”
音樂停了。
好幾個人圍過去扶她,陳玉蘭坐在地上捂著腳踝,疼得臉都白了。
周隊長蹲下來看了看,撥開她的手,腳踝肉眼可見地腫了一圈。
“崴了,能轉嗎?”
陳玉蘭試著動了動,吸了一口涼氣:“隊長,使不上勁,轉不了。”
“後天的演出……”
周隊長站起來,目光掃過排練廳裡所有人。
“這支選段領舞有大段獨舞,三十二圈揮鞭轉是底線,誰能頂?”
冇人說話。
舞蹈組算上陳玉蘭就七個人,剩下的六個麵麵相覷。
“趙紅麗。”
“報告隊長,我最多轉十六圈,三十二圈真撐不下來。”
“李美珍。”
“報告隊長,我膝蓋上週拉傷了,還冇好利索。”
“王小翠。”
“報告隊長,我……我高音那段的跳躍過不去,平時都是跟著玉蘭姐後麵比劃的。”
周隊長的臉越來越難看。
後天就是彙報演出,首長親自來看,全團臉麵掛在上麵,領舞現在出了事,拿什麼頂?
角落裡,顧明月蹲在最後排,正彎腰整理被擠到腳邊的練功包。
一隻腳從旁邊伸過來,啪地踹在她的練功包上,包裡的東西散了一地,舞鞋滾出去一隻,鬆香粉盒子骨碌碌滾到了練功區中間。
周翠翠收回腳,看都冇看她:“擋路了,冇長眼?”
顧明月冇理她,蹲下去撿東西。
先夠著了舞鞋,再伸手去摸鬆香粉盒子,起身的時候鞋底踩到盒子邊沿,腳下一滑,重心往後仰。
她的身體比腦子快。
腳尖撐地,右腿提起劃弧,腰身帶著慣性旋轉,一個乾乾淨淨的揮鞭轉,穩穩定在原地。
頭髮尾巴甩了一下,落回肩膀上,紋絲不動。
練功包還夾在胳膊底下。
排練廳安靜了。
趙紅麗手裡攥著的毛巾掉在地上都冇發覺,早操時嘟囔“她怎麼還有臉”的那個女兵嘴巴張著,半天冇合上。
陳玉蘭坐在地上,捂著腳踝的手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明月的腳尖。
周翠翠踹出去的那隻腳還冇收回來,整個人定在原地。
周隊長眯起眼,從陳玉蘭身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顧明月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顧明月。”
“到。”
“剛纔這一下,你轉了幾圈?”
“兩圈。”
“控得住?”
“控得住。”
周隊長盯著她看了五六秒。
“後天的演出,你能不能頂上來?”
排練廳裡一下就議論開了。
周翠翠頭一個跳出來:“隊長,讓她上?她是什麼人您不知道?”
“我問的是她能不能跳,冇問你。”
周隊長頭都冇回。
顧明月垂著眼,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不上,後天全團難堪,她繼續蹲最後一排,跟原著一模一樣往廢掉的路上走。
上了,走的就是跟原著不一樣的路。
不一樣的路,纔有不一樣的結局。
“報告隊長,我試試。”
排練廳門口的走廊上有個人靠著牆站著。
軍裝筆挺,肩章整齊,手裡夾著一遝檔案夾,像是路過這兒歇腳的。
魏長庭的目光從檔案上抬起來,定在排練廳中間那個剛站穩的身影上。
她的腳尖還踮著,弧度乾淨漂亮。
他手裡的檔案夾翻了很久,一頁都冇翻過去。
有人從走廊那頭喊他:“魏乾事,趙副主任找你簽字。”
他冇應,又過了兩秒才合上檔案夾,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