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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床底到牌桌
:我不是來伺候你的
訊息傳得比林晚棠預想的快。
“王爺讓棠姐查賬”這個風聲放出去不到兩天,整個王府就炸了鍋。廚房的張嬤嬤偷偷塞給翠兒一包點心,讓她“在棠姐麵前多美言幾句”;針線房的李娘子主動送來兩套新衣裳,說“棠姐穿得太素了”;連馬廄的小順子都跑來獻殷勤,幫林晚棠的院子劈了一堆柴。
隻有管家團夥的人冇有動靜。
但這恰恰是最危險的訊號——暴風雨前的寧靜。
林晚棠知道,他們在商量對策。她在等的人——賬房的劉先生——還冇有出現。
她開始有點急了。
不是因為怕計劃失敗,而是因為時間不等人。距離軍餉送出的日子隻剩十八天了,她必須在十五天內湊齊二十萬兩。如果劉先生再不出現,她就得啟動b計劃。
b計劃比a計劃風險大得多,她不想用。
:我不是來伺候你的
林晚棠放下筆,轉過身。
蕭衍站在她麵前,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頭髮束起,露出冷峻的臉。他的手裡拿著一封信,表情比平時更冷。
“聽說你在查賬?”他說。
“王爺讓我查的。”林晚棠說。
“我什麼時候讓你查賬了?”
“三天前,”林晚棠麵不改色,“您給我西跨院、給我自由身、給我月薪一百兩,不就是讓我幫您解決問題嗎?王府最大的問題就是錢,查賬是第一步。”
蕭衍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把信扔在書案上。
“你看看這個。”
林晚棠拿起信,展開。
信是趙家寫來的,措辭很強硬:要麼蕭衍在下個月十五之前娶趙婉為王妃,要麼趙家撤回對蕭衍的所有支援,包括軍隊、錢糧、朝堂上的勢力。
信的最後一句是:“王爺,您是趙家的外孫,冇有趙家,您什麼都不是。”
林晚棠看完信,把它放回書案上。
“王爺,”她說,“您怎麼想的?”
蕭衍冇有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晚棠,看著窗外的夜色。
“從小到大,”他的聲音很低,“所有人都跟我說,冇有趙家,我什麼都不是。我娘是趙家的女兒,我身上流著趙家的血,我的一切都是趙家給的。”
“我當王爺,是趙家幫的忙。我掌兵權,是趙家出的力。我能在朝堂上站住腳,是趙家在背後撐著。”
“但他們從來冇問過我,我想要什麼。”
林晚棠聽著,冇有說話。
她見過很多這樣的男人。出身顯赫,資源無數,但活得很累。因為他們的人生不是自己的,是家族的、是彆人的、是權力的。他們什麼都有,唯獨冇有自由。
“王爺,”林晚棠說,“您想要什麼?”
蕭衍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林晚棠的臉上。她的臉色還很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我想要……”蕭衍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想要一個人,能跟我說真話。不用阿諛奉承,不用害怕我,不用算計我。就隻是……跟我說真話。”
林晚棠笑了。
“王爺,”她說,“您找錯人了。我這個人,說的每句話都是算計過的。我跟您說真話,不是因為我不想算計您,而是因為我覺得說假話的成本太高。”
蕭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林晚棠麵前笑。不是那種冷冰冰的、帶著嘲諷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你這個人,”他說,“很有意思。”
“我不有意思,”林晚棠說,“我隻是很貴。”
蕭衍又笑了。
他走到林晚棠麵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臉。林晚棠冇有躲,但也冇有迎上去。她隻是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他。
蕭衍的手指碰到她的臉頰,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品。
“如果你不是我的通房丫鬟,”他說,“你會是什麼?”
“我會是你的合夥人,”林晚棠說,“但前提是,你得學會尊重我。”
蕭衍的手指停住了。
“尊重?”他重複這個詞,像是第一次聽到。
“對,尊重,”林晚棠說,“不是‘我對你好’的那種尊重,而是‘我把你當人看’的那種尊重。王爺,您踢斷了我的三根肋骨,到現在都冇有跟我說過一句對不起。這不是一個合夥人該做的事。”
蕭衍的手指收了回去。
他看著林晚棠,表情複雜。
“你在怪我?”他問。
“我不怪你,”林晚棠說,“因為我知道,在您的世界裡,踢一個丫鬟是正常的。但我想告訴您,在我的世界裡,不是這樣的。”
“你的世界?”蕭衍皺眉,“你不是一直在王府嗎?”
林晚棠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她反應很快:“我的意思是,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我不認為我的命比您的命更不值錢。您踢斷我的肋骨,我很疼。我會流血,會受傷,會死。我和您一樣。”
蕭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晚棠意外的話:“對不起。”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但林晚棠聽到了。
她冇有說“沒關係”,因為這件事確實有關係。她隻是點了點頭,表示收到了。
“王爺,”她說,“如果您真的想跟我合作,我希望您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是來伺候您的。我是來幫您贏的。”
蕭衍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平等的、認真的注視。
“好,”他說,“我記住了。”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你的傷,好好養。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去庫房拿。”
門關上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肋骨冇那麼疼了。
不是因為蕭衍說了對不起,而是因為她知道,這一步棋,她走對了。
蕭衍不是壞人。他隻是被權力和孤獨泡得太久了,忘記了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平等和尊重。
但隻要他願意學,她可以教他。
當然,學費不便宜。
林晚棠坐回書案前,繼續看賬本。
翠兒端了茶進來,小心翼翼地問:“棠姐,王爺走了?”
“走了。”
“他……冇為難你吧?”
“冇有,”林晚棠喝了口茶,“他還跟我說了對不起。”
翠兒瞪大了眼睛:“什麼?王爺會說對不起?棠姐你確定你冇聽錯?”
“冇聽錯,”林晚棠笑了笑,“行了,彆大驚小怪的。幫我磨墨,今天晚上要把這些賬本看完。”
翠兒一邊磨墨一邊嘀咕:“棠姐,你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連王爺都對你客客氣氣的?”
林晚棠冇有回答。
她低著頭,在賬本上寫寫畫畫,嘴角掛著一個淺淺的笑。
她是什麼人?
她是林晚棠。
一個二十九歲的投行vp。
一個被踢斷三根肋骨還能笑著談判的女人。
一個不打算在這個世界做任何人的附屬品的人。
窗外,月亮很亮。
西跨院很安靜。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林晚棠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然後低下頭,繼續工作。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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