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生者陸錚的計劃被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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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機場回來之後,陸錚的生活變得忙碌了起來。
不是沈氏集團的工作,那個掛名的“董事長特彆助理”他早就懶得去了,反正沈冰冰也不在乎他在不在。他的忙碌,是另一件事。
重生之後,他立刻就聯絡了楊婉清。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對方沉默了很久。他以為她會拒絕,畢竟高中那次拒絕人家之後,他們再也冇聯絡過。但楊婉清隻說了一句話:“好,我來。”
第二天上午,她就出現在了滬市。
此刻,兩個人坐在浦東一間出租屋裡,麵前攤著一堆地圖和檔案。
說是出租屋,其實是陸錚臨時租的一個小兩居。傢俱是房東留下來的,沙髮套洗得發白,茶幾上有一道燙痕。
在上麵陸錚把地圖鋪開,用紅筆在上麵畫了一個圈。
“就是這片。”他說,“三禾鎮沿江片,一千二百畝。”
楊婉清坐在他旁邊,長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衫和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鞋。冇有名牌包,冇有珠寶首飾,乾乾淨淨的,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
但她的眼睛很亮。
陸錚把筆記本推過去,上麵寫著他計算了無數遍的數字。
“一千二百畝,單價不超過十五萬,總價一億八千萬。我手上有四千萬,缺口一億四千萬。”
楊婉清冇有問“你怎麼知道這裡會漲”之類的話。
陸錚在電話裡冇有細說,隻說了三個字:“相信我。”
她就來了。
帶著她所有的積蓄。
楊婉清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裡麵有六千萬。”她說,“我爸不知道。是我這些年攢的零花錢、投資收益,還有一些我媽留給我的私房錢。”
陸錚看著那張卡,沉默了。
六千萬。
對於羊城首富來說,這點錢確實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來說,能攢下六千萬,意味著她這些年幾乎冇有為自己花過什麼錢。
“你就不怕我騙你?”陸錚問。
楊婉清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很淡,眼角彎起來,露出一小截整齊的牙齒。
“你高中的時候,食堂阿姨多找了你五塊錢,你走了半條街回去還。”她說,“騙子乾不出這種事。”
陸錚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忘了這件事了。
“而且,”楊婉清低頭翻了翻桌上的地圖,聲音輕了一些,“就算是騙我……六千萬換一個見到你的機會,也值了。”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陸錚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上一世追了沈冰冰十五年,卑微到了塵埃裡,最後連命都冇了。他一直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那樣的,低到泥土裡,開出花來,然後被人連根拔起。
但楊婉清讓他看到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喜歡。
她不卑微,不糾纏,不讓他為難。高中時被他拒絕,她就安靜地退開了,冇有哭鬨,冇有糾纏,甚至冇有多問一句為什麼。然後她過自己的生活,攢自己的錢,等自己的機會。
等他主動打來電話。
她來了,不問原因,不問對錯,不問回報。
隻是相信他。
“這六千萬算你入股。”陸錚把卡推回去,“等土地增值之後,按比例分。”
楊婉清冇有推辭,點了點頭:“好。”
她冇有說“不用分”或者“我什麼都不要”那種話。她知道陸錚需要的是合夥人,不是施捨。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白拿彆人的錢。
這一點,她也懂。
兩個人開始分工。
陸錚負責去三禾鎮實地考察,接觸當地的農戶和鄉鎮企業主,摸清每一塊地的產權情況。這種事情不能找中介,不能走漏風聲,必須自己一家一家去談。
楊婉清負責財務和法律部分。她大學學的是金融,畢業後在家族企業裡管過一段時間的投資部,對數字和合同都很敏感。
“這些地的產權比較複雜。”楊婉清翻著從規劃局網站上查到的公開資訊,眉頭微蹙,“有的是集體用地,有的是工業用地,還有一小部分是宅基地。如果要一次性拿下,需要分彆和不同的主體談。而且……”她抬頭看了陸錚一眼,“你打算以什麼名義買?個人名義?”
陸錚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考慮過。如果以個人名義買,沈冰冰那邊遲早會知道。雖然她不在乎他的錢花在哪裡,但突然動用幾千萬的資金,不可能完全不引起注意。
“先以你的名義。”陸錚說,“我在沈家那邊還不方便動作。等離婚手續辦完,再轉到我名下。”
楊婉清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
“你真的要離婚?”
“嗯。”
“為什麼?”
陸錚知道她要問的是什麼。不是沈冰冰,是楊婉清在問。你離婚,是因為我嗎?
陸錚說,“是因為我不想再當她的工具了。”
他說得很平靜,冇有怨恨,冇有憤怒,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楊婉清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翻檔案。
“那就好。”她說,“我不希望你是為了我才離婚的。那樣的話,我會覺得是我拆散了彆人。”
陸錚想說“那根本不是彆人”,想說“那隻是一紙協議”,想說“沈冰冰從來冇有把我當人看過”。
但他冇有說。
因為他知道,楊婉清不想聽這些。她不想聽他對另一個女人的恨,就像她從來不會在他麵前說沈冰冰的壞話。
她要的隻是他這個人。
乾乾淨淨的,冇有附加條件的,他自己。
傍晚的時候,兩個人下樓吃飯。
小區門口有一家蘭州拉麪,八塊錢一碗。陸錚要了兩碗,楊婉清要了一瓶冰紅茶。
麵端上來的時候,楊婉清從筷籠裡抽出筷子,遞給陸錚一雙,然後把自己碗裡的幾片牛肉夾到他碗裡。
“你太瘦了。”她說。
陸錚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牛肉,想起上一世在沈家的四年。莊園裡的飯菜都是他親手做的,就是為了,讓沈冰冰多看自己一眼。而且,冇有一個人會在飯桌上給他夾菜。
“你也是。”陸錚把牛肉夾回去一半,“彆光說我。”
楊婉清笑了一下,冇有再推來推去。
兩個人安靜地吃麪,夕陽從拉麪館的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麵板很白,不是沈冰冰那種透著粉的白,而是一種乾淨的、像宣紙一樣的白。睫毛很長,低頭吃麪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陸錚突然覺得,這纔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六百畝的莊園,不是一百三十萬的沙發,不是穿著香奈兒高定的女人在他麵前走來走去卻從來不看他一眼。
是一碗八塊錢的拉麪,是一個會給他夾牛肉的女孩,是一張洗得發白的沙發和窗簾上九十年代的碎花。
是被人當成人來對待。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楊婉清走在前麵,陸錚跟在後麵。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陸錚。”她突然停下來,轉過身。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她看著他,眼神很認真,“不是壞事,是……你好像突然變了。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陸錚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能告訴她重生的事。說出來太荒謬了,而且他也不想讓她知道上一世那些血淋淋的細節,抽血、取腎、抽骨髓,還有沈冰冰站在病房門口看他的那個眼神。
“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說,“夢醒了,就想通了一些事。”
楊婉清冇有追問。
她隻是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
“那這個夢……是好的還是壞的?”
陸錚想了想。
“壞的。”他說,“但醒來之後,是好的。”
楊婉清冇有回頭,但他看到她的肩膀輕輕鬆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麼。
“那就好。”她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點點笑意,“晚安,陸錚。”
“晚安。”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她走進單元門,身影消失在樓道裡。
然後他轉身,朝沈家的方向走去。
他還得回那個莊園。
還得在那個客臥裡睡覺。
還得在沈冰冰麵前繼續當一個透明人。
同一時間,紫園莊園。
沈冰冰不在家。
她去了芭蕾舞團排練,說要很晚纔回來。整座六百畝的莊園安靜得像一座空城,隻有幾個傭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做著自己的事。
李媽是莊園裡的老傭人了。五十多歲,在沈家乾了二十年,從老宅跟到新莊園,算是看著沈冰冰長大的。她的工作很簡單,打掃主樓二層的幾間客房,包括陸錚住的那間。
陸錚的房間冇什麼好打掃的。他住在這裡四年了,房間裡幾乎冇有任何私人物品。衣櫃裡掛著幾件洗了無數次的T恤和褲子,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中國菜譜》,書桌上什麼都冇有。
李媽每週打掃兩次,每次二十分鐘就乾完了。
今天也是一樣。她換好床單,擦乾淨桌麵,把地板拖了一遍。收拾書桌的時候,她拉開抽屜想看看有冇有垃圾需要清理。
抽屜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個廉價的筆記本和一支圓珠筆。
李媽認識這個筆記本。上次打掃的時候她翻開看過,裡麵是空白的,一個字都冇有。所以她冇在意,直接把抽屜關上了。
但今天,她注意到筆記本的封麵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像是有人在前一頁用力寫過字,筆跡透過紙張,在封麵上留下了印記。
李媽猶豫了一下,翻開了筆記本。
還是空白的。
但她把封麵翻到光線下,側著看了看,那道壓痕更明顯了。不是印刷的紋路,是圓珠筆寫字的痕跡。
她不太識字。
但她知道,少爺住進來四年了,房間裡從來冇有出現過任何寫字的紙。突然出現一張寫了字的紙,還是藏起來的,這不太對勁。
李媽想了想,從廚房找了一支鉛筆,把封麵放在窗台上,用鉛筆輕輕地在上麵塗抹。
炭粉滲進了紙麵的凹痕裡,字跡慢慢浮現出來。
隻有幾行字。字跡很工整,一筆一畫,像是在寫什麼重要的東西。
李媽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一個字都不認識。
她把筆記本放回原處,拿著那張拓印下來字跡的紙條,下了樓。
莊園的主樓一層有一間小辦公室,是管家平時處理事務的地方。管家不在,但李媽知道沈冰冰今晚會回來。
她坐在廚房裡,把那張紙疊好,放在圍裙的口袋裡。
晚上十一點,沈冰冰的車隊回到了莊園。
她穿著一身黑色運動套裝,頭髮盤在腦後,臉上還帶著排練後的疲憊。芭蕾舞鞋拎在手裡,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走路冇有聲音。
李媽在走廊裡等到了她。
“小姐,有件事想跟您說一下。”
沈冰冰停下來,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淡,像是不太想說話。
“什麼事?”
李媽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了過去。
“打掃陸先生房間的時候,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麵寫了字,我不太認識,就拿給您看看。”
沈冰冰接過紙,展開。
她的目光落在紙上,看了三秒。
然後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江東新區國際商務區,三禾鎮沿江片,約1200畝。單價不超過15萬/畝。截止日期:2008年11月17日之前。”
沈冰冰的手指在紙上輕輕敲了一下。
江東新區。
三禾鎮。
一千二百畝。
這些詞對她來說並不陌生。作為沈氏集團的掌舵人,她當然知道滬市的城市規劃動向。江東新區的方案確實在規劃中,但具體細節屬於絕密資訊,連她這個級彆的人都還冇有拿到完整的方案。
陸錚怎麼知道的?
而且。
單價不超過十五萬每畝。
沈冰冰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地計算著。
一千二百畝,一億八千萬。如果規劃公佈之後地價翻十倍,就是一億八千萬變十八億。如果漲到三百萬每畝,就是三十六億。如果真如紙上寫的,五年之後漲到三百萬以上。
六十億。
一個一無所有的農村孤兒,靠著協議婚姻每年拿一千萬的報酬,四年攢了四千萬。然後用這四千萬去撬動一個價值六十億的盤子。
可他剩下的資金去哪裡找?白天在機場的那個女人?
沈冰冰睜開眼睛。
她的表情很平靜。
但瞭解她的人都知道,當她的表情過於平靜的時候,纔是最危險的時候。
她不怕陸錚有錢。
她怕的是陸錚的錢,是從哪裡來的訊息?
江東新區的規劃方案,連她都冇有拿到完整的版本。陸錚一個掛名的董事長特彆助理,一個每天在莊園裡當透明人的廢物,怎麼可能知道這種級彆的內幕資訊?
沈冰冰把那張紙摺好,還給李媽。
“李媽,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再去找王秘書領一個月的工資,當做獎金。”
“是,小姐。”
沈冰冰轉身走上樓梯,腳步很輕,赤腳踩在實木台階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腦子裡同時轉著好幾件事。
顧城。
陸錚。
江東新區。
還有陸錚在機場接的那個女人。
她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推開門,走進去,把門關上。
房間裡冇有開燈。
她坐在沙發上,把那張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截止日期:2008年11月17日之前。”
今天是幾號?
十一月十四號。
還有三天。
沈冰冰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陸錚在莊園裡住了四年,從來不關心任何事,不參與任何事,像一具行屍走肉。她以為他隻是認命了,安於當一個拿錢辦事的透明人。
但現在看來,他一直在等。
等她給的四年補償金全部到賬,等那個“截止日期”臨近,等他準備好的那一刻。
沈冰冰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很冷的、帶著一點點意外的笑。
“有意思。”她低聲說,“原來你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她把那張紙放在茶幾上,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王秘書。”
“在,沈小姐。”
“幫我查幾件事。”
“您說。”
“第一,江東新區三禾鎮沿江片的一千二百畝土地,目前的所有權歸屬,全部查清楚。”
“第二,查一下陸錚最近跟誰聯絡過,資金有冇有動用的跡象。”
“第三,”沈冰冰停頓了一下,“上次讓你查的那個在機場接陸錚的女人,有結果了嗎?”
“有。那個女人叫楊婉清,是羊城首富楊德明的獨女。”
沈冰冰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羊城首富的獨女。
陸錚。
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太搭。
“繼續查。”沈冰冰說,“查清楚她和陸錚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
電話結束通話。
沈冰冰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坐墊裡。
她不怕陸錚搞事情。
一個農村出來的孤兒,就算知道了一些內幕訊息,又能翻出什麼浪來?
她的腦子裡,裝的還是顧城。
明天,她要再去找他。
這一次,她要跟他說清楚,她和陸錚的婚姻隻是一張紙,她會離婚,會很快離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件事解決掉。
然後她要站在顧城麵前,告訴他:
我是你的。
一直都是。
從來冇有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