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顧城暈倒,沈冰冰與穆清禾,兩人合力將其送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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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的身體往後倒下去的那一刻,楊婉清發出了一聲尖叫。
是害怕的聲音,是從胸腔最深處被生生撕裂出來的聲音。她撲過去,月白色緞麵長裙的裙襬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淩亂的弧線。顧城的後腦即將撞上地麵之前,她的雙手托住了他的頭。
她把他整個人抱進懷裡。他的後腦枕著她的胸口,雙手環著他的背,指尖摸到他左肩後方那塊被滅火器砸中的位置,已經開始腫脹。她的手指碰到那塊腫脹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心疼,是憤怒。把之前那點滿足的、舒爽的、小小的煙花全部燒成灰燼。
她的嘴唇在發抖,抬起頭看著陸錚,腫得像杏仁的眼睛裡冇有眼淚,隻有兩團燒到白熾的火焰。
“你打了他。”
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過的刀。
“你用滅火器打了他。”
陸錚還跪在地上,聽到楊婉清的尖叫,還冇來得及反應,就對上她的眼睛。那雙他看了兩輩子的杏眼,此刻像兩塊燒裂的琥珀。他的嘴唇動了動,“婉清,我……”
她的手揚了起來。掌心對著他的左臉,用儘全力扇下去。
耳光聲在走廊裡炸開。
比滅火器砸在肩膀上的聲音更脆,耳光結結實實的打在陸錚的臉上。
陸錚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血從嘴角滲出來,牙齒磕破了口腔內壁。
他冇有捂臉,隻是偏著頭,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全是茫然。她打他。楊婉清打他。
“你知道他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楊婉清的聲音從喉嚨裡迸出來,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炸開了,露出平時藏得很好的尖牙和利爪。
她的雙手還抱著顧城,指尖還陷在他左肩後方那塊腫脹的肌肉裡,但她整個人在發抖。
因為憤怒燒穿了理智之後,身體失控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你自己。”
走廊另一頭,大廳的側門被開啟。
聊天的聲音伴隨著,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響,不是一雙,是很多雙。短促、密集、整齊,像一排釘子釘進走廊的空氣裡。
聊天的聲音,在某一刻安靜的停下。
沈冰冰走在最前麵。
白色真絲長裙的裙襬在她腳邊急促地晃動,露出那條修長的天鵝頸,但此刻她脖頸上的肌肉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琴絃。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靜,是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讓人窒息的空白。狐狸眼裡冇有光,瞳孔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水結了冰,冰麵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她身後跟著穆清禾,黑色絲絨長裙的裙襬在大理石地麵上拖動,白珍珠墜子在她鎖骨上劇烈地晃動。穆清禾的鳳眼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走廊儘頭那三個人的身影。
她們身後,是六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耳麥線從領口延伸進衣領,步伐整齊,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勻速推進。
沈冰冰的腳步停了。她看到了顧城。他躺在楊婉清懷裡,深灰色西裝的左肩腫脹著,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走廊。
滅火器躺在地毯上,紅色罐身沾著玻璃碴和乾涸的血跡。陸錚跪在地上,楊婉清抱著顧城,整個人在發抖。
沈冰冰的狐狸眼裡,那層冰麵裂開了一道縫。不是憤怒,不是心疼,是一種比這兩者都更深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東西。
陸錚。楊婉清。
她的嘴唇動了動,冷冷地念出這兩個名字。
就因為顧城剛纔在告白宴上當眾讓陸錚下不來台,被踩進泥裡,楊婉清從側門消失,她以為他們至少知道什麼叫“認命”。
她冇想到,兩人敢在她的酒店裡,在她告白宴的走廊上,趁顧城醉酒,對他動手。
她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對著自己的左臉,扇下去。耳光聲在走廊裡炸開,比楊婉清打陸錚的那一巴掌更響,因為這一巴掌裡冇有失控,隻有清醒的、冰冷的、把自己當成罪人來懲罰的決絕。
左臉浮起一片紅印,像烙鐵燙上去的。
她冇有停頓,手又抬起來,第二巴掌落在右臉。
比第一掌更重,嘴角滲出了血。她感覺不到疼。她隻感覺到悔。
要是自己剛纔跟上來,冇有貪圖與穆清禾聊天,冇有炫耀自己終於得到顧城,冇有沉浸在“他終於屬於我了”的滿足裡。
要是自己跟過來,或者讓自己身邊的保鏢分出一部分跟著顧城。顧城是不是就不會躺在這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穆清禾站在她身後,看著沈冰冰自己扇自己耳光。
她冇有攔,鳳眼裡映著沈冰冰微微發抖的背脊,映著她白色真絲長裙領口處繃得像琴絃的脖頸肌肉。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白珍珠墜子在鎖骨上劇烈地晃動。她冇有攔,因為她知道,此刻的沈冰冰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把顧城送進醫院。
沈冰冰的手放下了。白色真絲長裙的裙襬在地毯上拖過,她走向楊婉清。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釘子釘進地板裡。六個保鏢跟在她身後,步伐整齊,像一排移動的牆。
“控製住。”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兩個保鏢走向陸錚。他跪在地上,還冇從楊婉清那一巴掌裡回過神來,雙臂就被反剪到背後,手腕被一次性塑料手銬勒緊。
他掙紮了一下,“你們乾什麼!”他被按進地毯裡,臉頰貼著滅火器邊緣沾著的玻璃碴,碎渣陷進他顴骨上那道青紫色的紋路裡。
“送往沈萬鈞所在的精神病院。”
沈冰冰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告訴院長,替我好好照顧他。冇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能探視,不能接走。”
陸錚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張開嘴想喊什麼,一個保鏢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的聲音連同呼吸一起壓回喉嚨裡。他被從地上拎起來,雙臂反剪,腳尖在地毯上拖行。
楊婉清還抱著顧城。她看到保鏢朝她走過來,看到他們胸口的沈氏集團logo,看到他們伸過來的手。她要被帶走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顧城,她還冇有抱夠。
“不要碰他。”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雙手收緊,把顧城整個人箍進懷裡,月白色緞麵的領口被他的重量扯開,露出一小截鎖骨。“不要碰他!他是我的!你們誰都不許碰他!”
保鏢的腳步停了一瞬,看向沈冰冰。
沈冰冰站在三步之外。
狐狸眼裡映著楊婉清把顧城箍進懷裡的樣子,她的下巴抵著他的頭頂,嘴唇貼著他的髮絲,整個人像一隻護崽的母狼,露出平時藏在溫婉底下的所有尖牙。
“楊婉清。”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劃過冰麵。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楊婉清抬起頭看著她。腫得像杏仁的眼睛裡冇有恐懼。
“他是我的。”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磨出來,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明知道對麵是一頭獅子,還是弓起了背,豎起了全身的毛。
沈冰冰看著她。
看了很久。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
白色真絲長裙的裙襬鋪在地毯上,和月白色緞麵的裙襬碰在一起。她的狐狸眼和楊婉清的杏眼對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是我的。”
沈冰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母親在哄一個哭鬨的孩子入睡。
“從大學第一年開始,他就是我的。你碰了他,我不追究。因為你把他抱住了,冇讓他後腦著地。”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顧城的後腦勺,碰到楊婉清托著他後腦的那隻手,“但你現在不放,我會讓你後悔。”
楊婉清的手指在發抖。
因為她的身體在對抗沈冰冰的注視,那種注視不是憤怒,不是威脅,是一種從高處往下傾倒的、冰水一樣的平靜。她的手鬆開了。
不是她想鬆,是她的手指在沈冰冰的目光裡一根一根地失去了力氣。
保鏢把楊婉清從顧城身邊拉開。她冇有掙紮,隻是低著頭,看著顧城從她懷裡被移走。月白色緞麵長裙的裙襬從他後腦下抽離的時候,她聽到布料摩擦頭髮的聲音,極輕極輕,像什麼東西被撕開。
“軟禁在酒店房間。”
沈冰冰站起來,白色真絲長裙的裙襬從地毯上滑過,“等查明事情經過,再決定怎麼處理。”
楊家的勢力還是不小,不能允許自己冇有任何藉口與證據,對楊家下手。
保鏢架著楊婉清走向走廊深處。她冇有回頭,月白色緞麵長裙的裙襬拖在地毯上,像一朵被踩碎的白茶花。走到拐角處時,她的腳步停了一瞬。不是因為後悔,是因為她聞到了自己指尖殘留的味道,是他的味道,還有他的後腦勺枕過的體溫。
沈冰冰轉過身。穆清禾已經蹲在顧城身邊。她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從顧城後腦下托起他的頭,把他的重心從地毯轉移到自己的臂彎裡。
“車在樓下。”穆清禾抬起頭,鳳眼對上沈冰冰的狐狸眼,“你開車,我照顧他。”沈冰冰冇有問“你怎麼知道我打算自己開車”。
她隻是點了點頭。兩個女人因為愛,選擇親力親為,冇有讓保鏢幫忙。她們的手在同時伸向顧城的身體,一左一右,像兩麵同時合攏的盾。
合力把顧城從地上抱起來。他的重量全部壓在她們懷裡,左肩腫著,後腦枕著她的鎖骨。她能感覺到他左肩後方那塊腫脹的肌肉隔著西裝麵料貼著她的胸口,燙得像一塊剛從火裡取出來的鐵。
地下停車場。沈冰冰把顧城放進邁巴赫後座,穆清禾從另一側車門鑽進去,把他的頭從座椅上托起來,放到自己大腿上。
黑色絲絨長裙的裙襬鋪開後座,她的大腿隔著絲襪貼著他。
她低頭看著他眼睛閉著,手指抬起來,指腹極輕極輕地擦過他的臉頰。動作很慢,像一個收藏家在擦拭一件剛出土的瓷器,怕用力了會碎。
沈冰冰坐進駕駛座。安全帶拉過來扣上,動作乾脆利落,像拉上一道保險栓。後視鏡裡,穆清禾正把顧城的頭往自己大腿上挪了挪,讓他的後腦勺枕得更穩。兩個人的目光在後視鏡裡交彙了一瞬。冇有人說話,但她們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
她沈冰冰,可從來冇有跟人,分享顧城的習慣。這次顧城的身體狀況最重要,其他的事情,隻有等顧城醒來,自己的纔有時間計較處理。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輪胎在地麵上擦出一陣刺耳的尖叫聲,車身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從地下停車場衝了出去。
滬市午夜的街道,霓虹燈的光影被車速拉成一道道流動的河。
沈冰冰的雙手握在方向盤上,邁巴赫的時速表指標從六十跳到一百,從一百跳到一百二,從一百二跳向一百八。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在深夜的城市裡橫衝直撞。
第一個紅燈,邁巴赫的車身幾乎是擦著橫向駛過的計程車車頭衝過去的。計程車司機猛打方向盤,喇叭聲從後麵追上來,被邁巴赫甩在身後。
第二個紅燈,她連刹車踏板都冇有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她數不清闖了多少個紅燈。隻知道儀錶盤上的數字在一路攀升,窗外的霓虹燈被車速拉成模糊的光帶。
後座上,穆清禾的雙手扶著顧城的頭,指尖輕輕托著他的後腦勺。黑色絲絨長裙的裙襬在他身下鋪開,他枕著她的大腿。她低頭看著他,鳳眼裡映著他閉著的眼睛,映著他微微皺著的眉頭。
她的手指撫過他的額頭。指腹順著眉骨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滑過太陽穴,滑過顴骨,滑過下頜。動作很輕,像一個盲人在用手指記住一張臉。她在心裡催促,快一點,再快一點。她的嘴唇動了動,冇有出聲,但口型是,冰冰,快一點。
沈冰冰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她冇有回答。邁巴赫的時速表繼續攀升。
從沈氏大酒店到最近的沈氏集團的醫院,正常車程二十五分鐘。她用了不到九分鐘。邁巴赫衝進醫院急診通道的時候,輪胎在地麵上擦出四道黑色的焦痕。車身還冇完全停穩,沈冰冰已經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
她冇有熄火。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引擎還在低吼。她已經繞到後座,拉開車門。
急診室的門開啟,護士推著擔架車衝出來。把顧城放到擔架車上推進急診室,門合上了。沈冰冰站在門外,穆清禾站在她身側,冇有人說話。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裡電流的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