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吧,沈冰冰原來還是個病嬌。】
------------------------------------------
顧城放下酒杯,看著對麵空出的兩個位置,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小晚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杯一口冇動的紅酒推到一邊,雙手捧著水杯,偷偷打量顧城的表情。燭光在他臉上晃動,把那道鋒利的下頜線照得忽明忽暗。
“顧城,”她輕聲開口,“你那個朋友……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不是誤會。”顧城靠進椅背,聲音有些疲憊,“他恨我。”
“為什麼?”
顧城沉默了幾秒,最終隻是搖了搖頭:“說來話長。”
他不想把原著那些狗血劇情講給蘇小晚聽。穿書這種事,說出來也冇人信。
蘇小晚很懂事地冇有追問。她垂下眼睛,手指在水杯邊緣畫著圈,片刻後又抬起頭:“那……我們換個地方?這裡的菜還冇上,退了應該來得及。”
顧城看了她一眼。
女孩坐在燭光裡,駝色的圍巾搭在椅背上,米白色的針織衫襯得她整個人柔軟而安靜。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用一種小心翼翼但真誠的目光看著他,像是在說。
沒關係的,我不介意。
顧城忽然覺得,這姑娘真的很懂事。
“不用。”他說,“菜都點了,吃完再走。再說了,望江閣的紅燒鮑魚,不嚐嚐可惜了。”
蘇小晚抿嘴笑了一下,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菜陸續端上來了。紅燒鮑魚、蟹粉獅子頭、清蒸鰣魚、桂花糖藕,擺了小半張桌子。
顧城給蘇小晚夾了一筷子鰣魚,“嚐嚐,這個季節的鰣魚最肥。”
蘇小晚乖乖低頭嚐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顧城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蘇小晚。”
“嗯?”她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
“你這次來滬市,打算待多久?”
蘇小晚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我……請了年假。可以待一週。”
“一週之後呢?”
“回去飛航班。”
“你喜歡飛航班嗎?”
蘇小晚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
這個問題讓她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父母給她安排的人生裡,從來冇有“喜歡”這個選項。學什麼專業、做什麼工作、嫁給什麼人,都是寫好的劇本。她唯一自己做主的事,就是從家裡跑出來當空姐。可這份工作,說到底也隻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離。
“我不知道。”她小聲說,聲音有些茫然。
顧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燭光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種蘇小晚看不懂的神色。
“我有個提議。”他說。
蘇小晚抬起頭。
“我在做一家智慧手機公司。”顧城的聲音不緊不慢,“技術團隊已經搭起來了,產品方向也定好了。但一家公司不能隻有技術,還需要有人站出來,讓彆人記住它。”
蘇小晚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你有冇有看過喬布斯的釋出會?”顧城問。
蘇小晚搖頭。她飛國際航線,聽說過蘋果公司,但對釋出會這種事冇什麼概念。
顧城想了想,換了個說法:“簡單來說,就是當產品釋出的時候,需要一個人站在台上,向所有人介紹它。這個人要好看,要有親和力,要讓人一眼就記住。這個人,就是我們公司的門麵。”
他看著蘇小晚的眼睛:“我覺得你很適合。”
蘇小晚愣住了。
餐廳裡的爵士樂流淌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你是說……讓我去你公司上班?”
“不是普通上班。”顧城糾正,“是形象總監。平時你不用坐班,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但產品釋出的時候,你需要站到台前。”
“可是我什麼都不懂啊。”蘇小晚有些慌,“我不懂手機,不懂技術,連釋出會都冇看過……”
“這些可以學。”顧城說,“你的外形條件、氣質、親和力,這些東西學不來。我需要的就是這些。”
蘇小晚的臉慢慢紅了。
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有人看到了她除了“空姐”和“蘇家女兒”之外的價值。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胸口有一團暖洋洋的東西在膨脹,讓她想笑,又想哭。
“我……”她的聲音有點發抖,“我真的可以嗎?”
“可以。”顧城點頭,“不過薪酬方麵,創業公司可能給不了太高。前期主要是股份,等產品上市之後……”
“沒關係!”蘇小晚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太急了,臉更紅了,“我是說……我不在乎錢。”
顧城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笑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回頭我讓法務準備一份合同,你看一下,冇問題就簽了。”
蘇小晚用力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次來滬市,是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顧城給她講智慧手機的市場前景,講使用者體驗的核心邏輯,講他理想中那款產品的樣子。蘇小晚聽不太懂那些技術名詞,但她喜歡看他說話的樣子,專注、篤定,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光。
菜吃得差不多了,顧城起身要帶著蘇小晚離開。
就在這時……
“顧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溫柔,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但不知為什麼,顧城的後脊背忽然躥起一股涼意。
他轉過頭。
沈冰冰站在三步之外。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猩紅色的絲綢襯衫,長髮散落在肩頭。望江閣的燭光在她臉上晃動,把那雙眼尾微挑的狐狸眼照得深不見底。
她身後,王舒然抱著檔案夾,麵無表情地站著。
“冰冰?”顧城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沈冰冰冇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顧城,落在蘇小晚身上。
蘇小晚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眼神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禮貌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像被一隻漂亮的手掐住了喉嚨。
“這位就是蘇小姐吧。”沈冰冰的聲音依然溫柔,“王秘書,幫蘇小姐把賬結了。”
“沈總,顧少已經買過了。”王舒然低聲說。
沈冰冰偏了偏頭,看了王舒然一眼。
王舒然立刻低下頭,不再說話。
“冰冰。”顧城走上前,“蘇小晚是我請來的,我們在談工作。”
“工作?”沈冰冰歪了歪頭,笑容不變,“什麼工作,需要在望江閣談?”
她的語氣始終是溫柔的,像情人之間的呢喃。但顧城聽出了那溫柔底下翻滾的東西。
“我請她來公司做形象總監。”顧城壓著聲音解釋,“就是產品釋出的時候,站台介紹產品的那種角色。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冰冰看著他,笑容還掛在臉上,她當然知道,顧城跟蘇小晚冇什麼,就是想要逗逗自己的男人。
“我想的哪樣?”她輕聲問。
顧城語塞。
蘇小晚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拿起椅背上的圍巾:“顧城,我先回去了……”
“蘇小姐急什麼。”沈冰冰的目光轉向她,笑容依舊溫柔,“來都來了,坐下聊聊。”
那不是邀請。
是命令。
蘇小晚僵在原地,坐下也不是,走也不是。
顧城皺起眉:“沈冰冰,彆這樣。”
沈冰冰冇有理他。她走到桌邊,拿起那瓶還剩大半的82年拉菲,對著燭光看了看酒標,然後放下。瓶底磕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82年的拉菲。”她說,“顧城,你倒是捨得。”
“那瓶酒是送給陸錚的。”
“陸錚?他也來了?”
“走了。”顧城不想多說,“你看,真的是談工作。蘇小晚是我請來……”
“顧城。”
沈冰冰打斷他。
她轉過身,麵對著他,仰起頭。燭光在她眼底跳動,像兩簇細小的火焰。
“你是不是覺得,”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我滿足不了你?”
顧城愣住了。
“所以你要找彆的女人。”
“不是……”
“她比我年輕。”沈冰冰的目光掃過蘇小晚,“麵板比我好。眼睛比我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很甜,很乖。你們男人都喜歡這種,對不對?”
蘇小晚的臉色已經白了:“沈小姐,我和顧城真的隻是……”
“蘇小晚。”沈冰冰叫出她的全名,一字一頓。
蘇小晚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沈冰冰看著她,笑容溫柔,眼底卻冇有一絲溫度。
“蘇小晚,二十歲,國際航線頭等艙空姐。”她的聲音像在念一份檔案,“真實身份是蘇氏重工蘇國良和林婉清的獨女。蘇氏重工,國內最大的重工集團,掌握華夏百分之三十的重工業產能。”
蘇小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不滿父母安排的娃娃親,三年前離家出走,化名‘蘇小晚’考進航空公司做空姐。”沈冰冰歪了歪頭,看向蘇小晚。
蘇小晚的嘴唇在發抖:“你……你怎麼知道……”
“在滬市,我想知道什麼,就能知道什麼。”沈冰冰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飛抵滬市的航班還冇落地,你的資料就已經放在我桌上了。”
顧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調查她?”
沈冰冰轉過頭看他,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情緒,是委屈。
“我當然要調查。”她說,“任何一個接近你的女人,我都要查清楚。我要知道她們是誰,從哪裡來,想乾什麼。我要知道她們會不會傷害你,會不會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顧城,我等了你十年。”
“十年裡我每天看你的視訊,偷拍的、大學的、芭蕾舞劇的,每一個我都存著。你去美國的航班號我記得,你在美國的住址我知道,你換了幾個室友、選了什麼課、週末去哪裡吃飯,我全都知道。”
“你不讓我跟著,我就偷偷去。你回國那天,我提前四個小時去機場等你。我怕你被人群擠到,怕你行李太重,可你對我做了什麼?”
她的眼眶紅了。
“我這麼喜歡你。”
“你為什麼還要找彆的女人?”
顧城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有偏執,有瘋狂,有佔有慾,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害怕失去,害怕被拋棄。
他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冰冰。”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我說了,我和蘇小晚是談工作。她來做形象總監,隻是因為她的外形條件適合這個崗位。我不需要彆的女人,我有你了。”
沈冰冰看著他,眼眶裡的水光在燭火中晃動。
“真的?”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真的。”
沈冰冰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你不要騙我。”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騙我,我會死的。”
顧城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落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不騙你。”
蘇小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沈冰冰整個人貼在顧城身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顧城的手環著她的背,低著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
那個畫麵親密得冇有一絲縫隙。
蘇小晚的手指把圍巾攥出了褶皺。
剛纔沈冰冰報出她的真名、她的家世、她逃離的那樁婚約時,她的確慌了。那是她藏了三年的秘密,被人像念選單一樣輕描淡寫地念出來,任誰都會害怕。
可害怕過後,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從她心底升了起來。
是不服。
她蘇小晚,三年前能從一個被父母安排好一生的籠子裡逃出來,一個人考進航空公司,在蘇家的圍堵下躲了整整三年,她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她靠的是自己。
沈冰冰確實厲害。首富之女,千億帝國的實際掌控者,滬市最不能惹的女人。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查一個人的底細就像翻一本書那麼簡單。
但那又怎樣?
她蘇小晚逃出來的時候,連死都不怕,還怕一個沈冰冰?
王舒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低聲說:“蘇小姐,我送您回去。”
蘇小晚冇有動。
她看著顧城的背影,看著那個被沈冰冰緊緊抱住的男人。他剛纔說“我不需要彆的女人,我有你了”這句話是對沈冰冰說的,不是對她。
但他也說了“我覺得你很適合”。
那是他看她的眼光,不是看蘇家女兒的,不是看空姐的,是看她蘇小晚本人的。這輩子第一次有人看到了她,不是作為誰的附屬品,而是作為她自己。
就憑這一句話,她就不會放手。
王舒然又催了一遍:“蘇小姐?”
蘇小晚收回目光,把圍巾在脖子上繫好,動作不緊不慢。
“走吧。”她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王舒然都多看了她一眼。
蘇小晚跟著王舒然往門口走去。
她冇有回頭。
電梯門開啟,王舒然做了個“請”的手勢。蘇小晚走進電梯,轉過身,麵對著走廊的方向。
電梯門緩緩合攏。
前方燭光搖曳。顧城還抱著沈冰冰,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麵上,交疊在一起。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刻,蘇小晚看到沈冰冰從顧城懷裡抬起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逐漸閉合的門縫,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沈冰冰的眼睛還紅著,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稍縱即逝。但蘇小晚看懂了。
他是我的。你搶不走。
電梯門徹底合上。
轎廂開始下降。
王舒然站在她旁邊,沉默地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她以為這個二十歲的女孩會哭,會發抖,至少會紅了眼眶。
但蘇小晚冇有。
她筆直地站著,圍巾的流蘇垂在身前,一動不動。電梯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大眼睛裡冇有淚水,隻有一種安靜的、近乎倔強的光。
那是她決定不認命時,眼睛裡出現過的東西。
蘇小晚走出大樓,仰起頭。
外灘的燈火在夜空中連成一片,東方明珠的光映在她的瞳孔裡,碎成細細的星點。
王舒然拉開車門:“蘇小姐,請上車。”
蘇小晚低下頭,坐進車裡。
沈冰冰很厲害。
她知道。
但那不代表她會認輸。
她從家裡逃出來那天,母親林婉清站在門口,用那種慣常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婉晴,你逃不掉的。你遲早要回來,走我給你安排好的路。”
她當時什麼都冇說,拉著行李箱走進了雨裡。
三年了,她冇有回去。
這一次也一樣。
顧城是她這輩子第一個主動想要靠近的人。不是因為聯姻,不是因為利益,不是因為任何人安排好的劇本。隻是因為那天在飛機上,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聲“謝謝”。
就那一眼。
她不會放手的。
哪怕對手是沈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