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去快回來得更快。
從進電梯門離開到把東西交到顧瑤手裡，不到十二分鐘。
顧瑤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淡黃色旗袍的裙擺垂在腳踝邊，一動不動。助理走到她身側，手指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個極小的透明密封袋，裡麵裝著兩粒白色藥片。
“最快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顧瑤接過密封袋，指尖捏著邊緣，對著走廊裡的燈光看了一眼。白色藥片，沒有任何刻痕和標識。
她沒有問從哪裡來的，也沒有問是什麼成分。她隻需要知道它管用。助理從她的表情裡讀到了這個意思。
“溶解快，無色無味。兩粒是標準劑量。”
顧瑤把密封袋收進旗袍的暗袋裡，動作很輕，像收起一張手帕。“去把沈冰冰的人叫走。就說吃宵夜。”
助理點頭，轉身走向病房門口。
兩名沈冰冰的保鏢站在原地，胸口的集團徽章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助理笑著迎上去，聲音不大，語氣熱絡得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兄弟，辛苦一夜了，樓下食堂我讓師傅開了小灶，吃點熱的。”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助理又補了一句，“我們的人留四個在這兒守著，出不了事。吃完就回來。”
保鏢看了看走廊裡顧瑤的四名黑色西裝，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頭。三個人走向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跳動。
顧瑤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一格一格下降。
她的手指在旗袍暗袋的邊緣輕輕摩挲，指尖隔著絲綢碰到那個小小的密封袋。兩粒白色藥片。沈冰冰用過的路，她也可以走。沈冰冰下藥得到了顧城，她也可以。
這是她的執念。
她推開門走進病房。
顧城靠在病床上，在看手機。
看到她進來，抬頭笑了一下。“姐，水呢？”
“樓層的熱水器壞點了，我讓保鏢去餐廳打熱水了，一會兒送來。”
她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下，淡黃色旗袍的裙擺鋪在沙發邊緣。她的雙腿併攏，膝蓋微微偏向一側，和剛才一樣。但這一次不是剋製，是等待。她的手指在旗袍暗袋上停住，感受著那兩粒藥片的存在。薄薄一層絲綢，隔著她的體溫。
門開了。
顧瑤端著一杯溫水進來，放在床頭櫃上。杯壁是透明的，水麵微微晃動，冒著極淡的熱氣。助理沒有看顧瑤，轉身出去了。門合上。
病房裡隻剩下姐弟兩人。
顧瑤拿起水杯。
她轉過身，背對顧城。這個角度他看不到她的手。旗袍暗袋的盤扣被她的指尖挑開，密封袋滑出來，兩粒白色藥片落進她掌心裡。她的拇指和食指捏起藥片，懸在水杯上方。藥片落進水麵，沒有濺起任何聲音。溶解的速度比她預想的還快，白色藥片在水裡旋轉著變小，像兩片雪花落進溫熱的掌心，一秒就徹底消失了。水麵恢復了透明，連氣泡都沒有留下。
她轉過身，把水杯遞過去。“溫度剛好。”
顧城接過杯子。
他的手指碰到杯壁，溫熱的。他看到她的小鹿眼裡映著日光燈的光，清澈如水。
他沒有多想，因為她是姐姐。從七歲起就照顧他的姐姐，家宴上給他夾糖醋排骨的姐姐，收到他簡訊立刻從京北飛回來的姐姐，可他忘了，這個姐姐也喜歡他。
水是溫的，入口沒有任何異味。他喝了幾口，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顧瑤看著他嚥下去。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她的手指在旗袍下擺上慢慢蜷曲。
他喝了！她的弟弟喝了！！！
她的小腹裡那團壓了整晚的火！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暖流沿著脊柱奔湧而上，穿過胸腔，湧上喉嚨，湧上麵頰，湧進小鹿眼裡那層清澈的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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