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從頂層大廳走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水晶吊燈刺得他眼睛發酸。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大廳裡的掌聲和歡呼被徹底切斷。轎廂裡隻有他一個人,四麵都是鏡麵不鏽鋼,把他的身影反射成無數個,無數個穿著名貴西裝、的可憐男人。
顧城說的那些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顱骨裡。
“你是舔狗。你貪。貪她首富女兒的身份,貪沈家的錢,貪沈冰冰丈夫的名頭。”
“你算什麼東西。”
他把額頭抵在鏡麵上。
不鏽鋼的涼意滲進麵板,他想起望江閣那瓶被退回去的拉菲,想起BRIONI店裡導購看他的眼神,想起紅毯上週明遠們從他麵前走過時,他心裡那句“大丈夫當如此”。
他以為穿上九萬八的西裝就能站起來,以為在瞧不起自己的人,麵前花兩百萬就能站起來,以為站在所有人麵前喊出“他不願意”就能成功羞辱沈冰冰。
可顧城隻用了幾句話就把他重新踩進了泥裡。
因為顧城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確實是舔狗,確實是貪,確實是捨不得拴在脖子上的金鏈子。
他罵沈冰冰水性楊花,可他連被水性楊花的資格都沒有,那個女人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一天都沒有。
電梯在一層停下。門開啟,陸錚走出來。
大堂裡空蕩蕩的,前台的服務員低頭在電腦上操作著什麼,保安靠在旋轉門邊刷手機。紅地毯已經被撤走了,羅馬柱還立在廣場上,射燈還亮著,但人群和媒體已經散了。他穿過大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像一個人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裡。
“陸先生。”
王舒然的聲音。陸錚的腳步停住了。
王舒然從大堂的休息區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資料夾。她的金絲眼鏡在射燈下泛著冷光,黑色職業套裙一絲不苟,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短促而乾脆。“沈總讓我把這個交給您。”她把資料夾遞過來。
陸錚沒有接。他看著那個深藍色的資料夾,封麵上沒有字,但他知道裡麵是什麼。“什麼意思?”
“三禾鎮沿江片區的地皮收購合同。”王舒然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沈總讓我轉告您,您所簽訂的合同,因為不符合江東新區規劃用地,集體土地收購的相關法規,鎮政府將於本月十六號正式下文認定為無效合同。您的全部投資,無法收回。”也就是明天,這份紅標頭檔案就會公佈。
陸錚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接過資料夾翻開。裡麵是他地皮收購合同的影印件,最後一頁附著一份鎮政府的預通知檔案,紅頭,公章。他的目光釘在那枚紅色公章上,手指開始發抖。
一億八千萬。
四千萬補償金,楊婉清的六千萬,民間拆借八千萬。民間拆借的部分,他靠彩票和炒股的短期收益已經全部還清了。
這是他重生後唯一做對的一件事。但一億八千萬裡,有楊婉清的六千萬,有他自己的全部身家。現在全部變成了一張蓋著紅頭章的廢紙。
沈冰冰早就知道。她在他簽合同之前就知道,在他把全部身家押上去之前就知道。她一直等到今天,等到他在她的告白宴上鬧事,等到他被顧城踩進泥裡,等到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從頂層大廳滾出來,才讓王舒然把這份檔案遞到他手裡。
“沈總還有一句話。”王舒然的聲音依然平靜。
陸錚抬起頭。她的金絲眼鏡後麵沒有任何錶情,像一台精準執行指令的機器。
“她說,租客被趕出門的時候,房東通常會檢查一下,他有沒有順走不屬於他的東西。”
陸錚的手猛地收緊,資料夾在他指間皺成一團。
王舒然沒有再看他。她轉過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短促而乾脆的聲響漸漸遠去,消失在電梯間的方向。
陸錚站在大堂中央。深藍色資料夾被他攥得變了形,紅標頭檔案的邊緣從指縫間露出來,那枚公章在射燈下紅得像一灘凝固的血。
一億八千萬。四年。他給沈冰冰做了四年的飯,擦了四年的地板,在她心情好的時候被賞一個笑容,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被踢一腳。他以為那些是他的付出,以為付出了就該有回報。沈冰冰就會愛上自己。
可沈冰冰卻說你是租客,住了四年,我不收你房租,還給你四千萬補償金。現在你把全部身家賠在那塊地上,是你自己蠢,不懂法律法規,跟我沒關係。
陸錚推開旋轉門,羅馬柱還立在廣場上,射燈把他走出來的身影照成一條長長的影子。他沒有回頭,穿過廣場,穿過馬路,走到酒店對麵的一片綠化帶旁。那裡有一棵梧桐樹,樹榦粗壯,樹皮粗糙,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
他站在這棵梧桐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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