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下班回到莊園的時候,沈冰冰正窩在沙發裡看檔案。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她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彈起來的。
“回來了?”
她赤著腳跑過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顧城剛脫下外套,就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想你了。”聲音悶悶的。
“我早上纔出門。”
“那也想。”
沈冰冰賴在他懷裡不肯動,手指從他腰間爬到後背又爬回來,像一隻不願意離開主人懷抱的貓。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仰起頭,那雙狐狸眼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對了。週六去我家吃飯,我跟我姐說過了。”
顧城低頭看她,想起原著裡顧瑤的真實身份,名義上是養姐,實際上是童養媳。
“正好讓我爸媽正式見見你。你和我姐的關係,我也想試著緩和一下。”
沈冰冰仰起頭看他,那雙狐狸眼裡映著燈光:“你就不怕我跟她打起來?”
“你不是那種人。”
沈冰冰的睫毛顫了一下,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倒是信我。”
週六傍晚,邁巴赫停在顧家大宅門口。
這是一棟三層的法式洋房,紅磚牆麵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院子裡的梧桐落了大半的葉子。門口兩盞銅燈亮著,把台階照成暖黃色。
顧瑤站在門口。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領口盤扣係得一絲不苟,外麵罩著淺灰色羊絨開衫。長發沒有紮,柔順地披散在肩上。
她的五官在燈光下格外清麗,不是沈冰冰那種侵略性的美,而是一種安靜的、需要細看的美,像水墨畫裡淡遠的山。
看到邁巴赫停下,她的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然後她看到了從車上下來的沈冰冰。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一點都沒有。
“姐姐好。”沈冰冰下車,笑靨如花。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羊絨連衣裙,外麵套著黑色長款大衣,領口別著珍珠胸針。整個人像一朵開在深秋的紅玫瑰。
“沈小姐。”顧瑤微笑著點頭,“裡麵請。”
兩個女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秒。小鹿眼對上狐狸眼。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像一對久別重逢的閨中密友。
顧鴻遠和顧母在客廳等著。看到顧城,顧母立刻站起來,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沈冰冰時凝固了一瞬,隻是一瞬,然後重新笑起來,熱情得無可挑剔。
“冰冰也來了!快進來,外麵冷。”
“阿姨好,叔叔好。”沈冰冰笑得乖巧,雙手遞上禮物,一瓶茅台和一條羊絨圍巾。
顧鴻遠接過茅台點了點頭。顧母拉著沈冰冰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比上次見你瘦了好多……”
顧瑤站在一旁,表情溫柔安靜,嘴角掛著淡淡的笑。但她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正輕輕地撚著旗袍的下擺。
“小城,我去廚房看看湯。”沈冰冰笑著說。
“我也去。”顧瑤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口。
兩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然後同時看向對方。笑容都還在臉上。
廚房在一樓走廊盡頭,與客廳隔著一道實木推拉門。
門一關,客廳的交談聲就被隔在了外麵,隻剩下抽油煙機的低鳴和砂鍋咕嘟咕嘟的聲響。
沈冰冰走到灶台前掀開砂鍋蓋子:“醃篤鮮。姐姐的手藝?”
“媽做的。我隻負責看著火。”顧瑤從刀架上抽出一把陶瓷刀,開始切案板上的蔥花。刀鋒落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細密的聲響。
“姐姐真厲害,什麼都會。”
“沈小姐纔是真的厲害。沈氏集團的實際掌控者,千億帝國的掌門人。我隻是經營一家十幾億的醫美公司,混口飯吃。”
刀鋒切完最後一段蔥花,停了下來。顧瑤放下刀,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緣,與沈冰冰麵對麵。
“沈小姐。”顧瑤的聲音依然溫柔,但那雙小鹿眼裡的光已經完全不同了,“這裡沒有別人,我們就不用裝了。”
沈冰冰靠在冰箱上,抱著手臂。她臉上的笑容也變了,從甜美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像一個演員走下舞台卸了妝。
“好啊。不裝了。”
顧瑤看著她:“你今天跟來,是什麼意思?”
“姐姐這話問得真有意思。顧城是我男人,他回家吃飯,我陪他來,需要什麼意思?”
“他是回他自己的家。回有他父母、有他姐姐的家。”
顧瑤把“姐姐”兩個字咬得很輕很慢,“你以什麼身份來?女朋友?這不代表你贏了。”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贏了。”
沈冰冰的聲音像刀刃劃過冰麵,“我隻是覺得,姐姐你太辛苦了。從小被領養,名義上是養女,實際上是童養媳。等了他這麼多年,到頭來他連你是童養媳都不知道。”
顧瑤的手指在料理台邊緣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沈冰冰往前走了一步,砂鍋的熱氣在她麵前分開。
“你以為你手裡握著我的把柄。那天在莊園,我給顧城下藥的事。你可以去告訴他,現在就去。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怕嗎?因為他已經知道了。他還是留在我身邊了。姐姐,這意味著你的底牌從一開始就是廢的。”
廚房裡安靜了很久。砂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顧瑤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不是溫柔的剋製的,而是一種從最深處翻湧上來的、帶著自嘲和尖銳的笑。
“你說得對,我的底牌是廢的。那又怎樣?”
她站直了身體,小鹿眼直視著沈冰冰的狐狸眼。兩個女人之間隔著砂鍋升騰的熱氣,但誰也沒有退讓半步。
“沈冰冰,你以為你贏了?你留住的是他的人。他的心在哪裡,你摸得到嗎?”
沈冰冰的下頜繃緊了。
“你摸不到。”
顧瑤替她回答,“所以你才會跟來,才會站在這裡跟我說這些話。因為你怕。你怕我,怕蘇小晚,怕林詩音,怕任何一個靠近他的女人。你擁有千億帝國,擁有全國最美的臉,可你連一個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本質上你就是自卑的,害怕被顧城拋棄的可憐蟲。”
她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近乎灼人的溫度。
砂鍋裡的湯溢位來了,湯汁滴在灶台上發出嗞嗞的聲響。兩個女人都沒有動。
沈冰冰的手指在手臂上收緊了。
沉默了很久,然後也笑了。那種被逼到牆角之後露出牙齒的笑。
“你剛才說,我摸不到他的心。”沈冰冰抬起手,食指點在顧瑤的心口,正好是心臟跳動的地方,“那你呢?你擁有他二十多年,他叫你‘姐’。叫你姐。”
那兩個字像兩根針紮進顧瑤的瞳孔裡。
“至少我是他的女人。你是什麼?你是他的姐姐。永遠的姐姐。你可以給他做糖醋排骨,可以在他回家的時候站在門口對他笑。但他永遠不會用看我的眼神看你。永遠不會。”
廚房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
顧瑤的手垂在身側,指節白得像瓷器。下唇被牙齒咬出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但她沒有沉默太久。
她抬起頭,小鹿眼直直地看著沈冰冰,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慢,像一把刀緩緩劃過磨刀石。
“沈冰冰,你說我是永遠的姐姐。那你知道,我這個‘姐姐’,今天本來打算做什麼嗎?”
沈冰冰的瞳孔微微收縮。
顧瑤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紙包,摺疊得整整齊齊。她把它托在掌心,舉到兩人之間。砂鍋的熱氣在紙包周圍繚繞,把白色的紙麵熏得微微發潮。
沈冰冰的目光釘在那個紙包上,下頜線綳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本來是給小城的。我想著,他喝下去,然後我照顧他。他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他就會明白,他愛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不是什麼沈冰冰,不是什麼首富的女兒,是我。是陪了他二十多年的顧瑤。”
她的手指收攏,把紙包攥回掌心。
“但今天你來了。你像一塊膏藥一樣貼在他身上,寸步不離。對我笑,對爸媽笑,裝得像一個乖巧的兒媳婦。”
她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但眼神沒有退讓半分。
“沈冰冰,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把他拴在身邊,他就是你的了。可你用的手段,和我這個紙包裡的東西,有什麼本質區別?”
沈冰冰的狐狸眼裡有什麼東西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你給他下過葯。”
顧瑤的聲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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