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音租住的公寓在漕河涇附近,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深灰色的布藝沙發,白色茶幾,電視櫃上隻擺了一個相框,裡麵是她和林詩意的合照,大概是五六年前拍的,兩個人的笑容都還帶著學生氣。
她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公司裡的事暫時告一段落,顧城簽完合同就去了會議室跟硬體組開會,她坐在工位上對著螢幕發了十分鐘呆,發現自己一行程式碼都寫不進去,索性關了電腦回家。
林詩音換上家居服,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放著那個相框。她盯著照片裡林詩意的臉看了很久。
她妹妹比她小三歲,從小就是那種走到哪裡都有人回頭看的女孩。初中的時候就有男生在樓下等她,高中的時候情書塞滿了課桌。而她林詩音,三十歲了,母胎單身,連男人的手都沒牽過。
她以前覺得這沒什麼。父母早逝,她帶著妹妹長大,供她讀書,供她學跳舞,供她上貴族學校。她的生活被工作填滿了,從大學到工作,從實習生到業內頂尖的驅動工程師,一路殺上來,沒時間談戀愛,也沒興趣。
直到那天麵試。
顧城坐在對麵,穿著白襯衫,問她:“你覺得智慧手機的未來在哪裡?”
她回答了什麼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她隻記得自己握著他的手,握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乾燥溫熱。她鬆開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三十歲,第一次失眠,因為一個男人。
林詩音把水杯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這時,門鎖響了。
林詩意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紙袋:“姐,我買了小龍蝦,還有啤酒。”
她換了拖鞋,把紙袋放在茶幾上,一屁股坐到林詩音旁邊。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針織衫,領口開得很大,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大波浪捲髮散在肩上,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你今天第一天入職,感覺怎麼樣?”林詩音問。
“挺好的啊。”林詩意拆開紙袋,把小龍蝦倒進盤子裡,戴上一次性手套,“辦公室不大,但採光好。趙曉曼挺好相處的,那個UI設計的小男生有點呆,不過幹活挺認真。”
她剝了一隻蝦,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最重要的是,顧少在隔壁辦公室。”
林詩音的手頓了一下。
林詩意注意到了。
她沒急著說話,又剝了兩隻蝦,慢慢吃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的辣椒油。然後她把一次性手套摘下來,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轉過身,正對著林詩音。
“姐。”
“嗯?”
“你喜歡顧少。”
林詩音的手指攥緊了水杯。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沒有。”她說。
“你有。”林詩意的桃花眼直直地看著她,沒有笑意,也沒有調侃,隻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審視,“你今天在公司看了他多少次,你自己知道嗎?”
林詩音沉默了。
“他走過你工位的時候,你的眼神會跟著他走。他說話的時候,你會停下手裡所有的事情。他叫你‘林工’的時候,你的耳朵會紅。”林詩意一條一條地數,語氣平靜,“姐,我認識你二十七年了。你騙不了我。”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林詩音低下頭,聲音很輕:“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那天麵試,他握了我的手,然後……就不對勁了。”
“我知道。”林詩意說,“我在莊園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一樣。”
她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吊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尾微挑的桃花眼照出一種奇異的亮。
“那天沈冰冰讓我搞催情葯,我換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我想著,葯換成迷藥,他昏過去之後我就把他帶走。沈冰冰發現人沒了,最多就是發一頓脾氣。她不會想到是我乾的。”
“然後呢?”
林詩音問。她從沒聽妹妹說過這些。
“然後我被莊園的安保攔下來了。”林詩意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然後我被莊園的安保攔下來了。我抱著顧城,連大門都沒出去。”
林詩音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姐,我那時候就知道,我一個人鬥不過她。”林詩意轉過頭,看著林詩音,“你也一樣。”
林詩音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比我聰明,比我能幹,比我厲害一百倍。”林詩意說,“但你不是沈冰冰的對手。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你太驕傲了。”林詩意看著她姐姐的眼睛,“你不屑於用手段,不屑於爭,不屑於搶。你覺得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事,和對方無關,和情敵無關。你把所有的心情都壓在程式碼裡,以為隻要每天看到他,就夠了。”
林詩音的手指攥緊了水杯,指節發白。
“但不夠。”林詩意說,“沈冰冰是什麼人?她是華國首富的女兒,千億帝國的實際掌控者。她等了他很多年,從他還是個少年等到現在。她把整個沈氏集團都綁在他身上了。她的愛是網,是籠子,是沼澤。掉進去就出不來。”
她停頓了一下。
“顧城已經掉進去了。”
客廳裡又安靜了。
小龍蝦的香氣在空氣裡慢慢散開,混著啤酒的麥芽味。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霓虹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在茶幾上投下一小片彩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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