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出租屋裡安靜得像一座孤島。
陸錚躺在床上,手裡還攥著那枚戒指,翻來覆去地看著。零點三克拉的鑽石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但他覺得它很亮。他把它放在枕頭下麵,又拿出來,又放回去。嘴角始終掛著一個弧度,像是一個剛收到情書的少年。
婉清說等他。等他事業做起來,等他有錢了,再把戒指補上。她不是不嫁,是替他著想。
陸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他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男人。離婚了,自由了,心愛的女人在隔壁房間等著他。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前進。
隔壁房間。
燈已經關了,窗簾沒有拉嚴實,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楊婉清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她已經這樣躺了很久了,從陸錚敲門問她“睡了嗎”到現在,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她的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下。她剛才又翻了一遍顧城的微信朋友圈——那幾條她看了無數遍的動態。頭像是一張海邊的照片,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最近一條是三個月前,轉了一篇關於人工智慧的文章,配文隻有三個字:“有意思。”
三個字。她看了無數遍。
楊婉清閉上眼睛,顧城的臉就浮現在眼前。那天在寫字樓大堂裡,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麵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一米八七的身高,寬肩窄腰,小麥色的麵板,下頜線鋒利,眼睛很深。他站在那裡,像一束光。他報自己名字時的聲音——“顧城”——兩個字,乾淨利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了被子。心跳在加速,呼吸變得急促,麵板開始發燙。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她是陸錚的女朋友——不,她甚至不是女朋友,她是陸錚的合夥人,是高中時暗戀過他的同學,是一個為了他拿出六千萬、跟他合租、陪他買地、幫他整理合同的女人。
她的身體不聽她的話。
楊婉清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側躺著,雙腿夾著被角,手指攥緊了床單。她的腦子裡全是顧城——他的聲音,他的眼神,他站在陽光下的樣子。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從脊椎的末端開始燃燒,一路向上,燒過她的腰、她的背、她的後頸,最後在她的太陽穴裡炸開。
她的手指開始在自己身上遊走。從鎖骨開始,慢慢向下,滑過胸口,滑過小腹,停在大腿內側。她的麵板很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上了一層釉。她的手指按壓著那個最敏感的角落,力度不輕不重,節奏不緊不慢。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從鼻息變成了微弱的喘息,又從喘息變成了一種壓抑的、剋製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嗯……”
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顧城站在她麵前,低下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要把她吸進去。他的手伸過來,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微微泛涼。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臉頰,順著她的下頜線滑到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
“楊婉清。”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磁性的、讓人腿軟的質感。
楊婉清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她的手指加快了速度,大腿夾得更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她的嘴唇張開,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到了極致的聲音,然後整個人癱軟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幾縷頭髮貼在臉頰上,嘴唇微微張開,眼睛半閉著,瞳孔裡還有沒散去的潮氣。
她不應該這樣的。
楊婉清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攥緊了床單。她不應該想他,不應該在深夜裡因為一個隻見過一次麵的男人做這種事。她應該想陸錚,應該想合同,應該想那些地皮什麼時候升值。但她做不到。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誠實得多。她的身體選擇了顧城,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選擇了,根本沒有給她商量的餘地。
楊婉清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黑暗中,她的心跳還是快的。她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顧城的臉又浮了上來。她嘆了一口氣,把手伸到枕頭下麵,攥緊了手機。她沒有開啟螢幕,隻是攥著,像是在攥著某種遙不可及的念想。
隔壁房間。
陸錚躺在床上,正準備入睡。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從隔壁房間傳過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抑著的、剋製的喘息。
他愣了一下,側耳傾聽。又一聲。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晰,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柔軟到極致的尾音。
陸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婉清。她在想他。她在想他,想到忍不住發出聲音。陸錚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一個巨大的、滿足的弧度。他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笑了。他沒有聽錯,那確實是她發出的聲音。她平時那麼端莊、那麼剋製、那麼矜持,從來不會在他麵前露出任何不設防的樣子。但現在,在深夜的黑暗中,她一個人在房間裡,因為想他而控製不住自己。
陸錚閉上眼睛,聽著隔壁傳來的聲音,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幸福感。她愛他,她真的愛他。她隻是不好意思說出口,隻是覺得現在不是時候。她說了,等他事業做起來,等他有錢了——她說的是“等你有錢了再補給我”,不是“不嫁”。她是在等他。
陸錚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他想過去。他想推開她的門,走到她床邊,把她抱在懷裡,告訴她他聽到了,告訴她他也想她,告訴她不用等到洞房花燭夜,如果她想要,他現在就可以給她。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尊重她。婉清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她矜持、自重、有分寸。如果他今晚過去了,她可能會覺得尷尬,會覺得他輕浮,會覺得他把她的情不自禁當成了隨便。他不想讓她有那種感覺。他要等。等到他們結婚的那一天,等到洞房花燭夜,等到一切都名正言順的時候。到時候,他會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陸錚把枕頭下麵的戒指拿出來,攥在手心裡,放在胸口。零點三克拉,很小,但他覺得它重如千鈞。
隔壁房間安靜了。
陸錚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他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間的女人,剛才腦子裡想的不是他的名字。他不知道她叫的是“顧城”,不是在心底叫的,是在每一個細胞、每一寸麵板、每一次呼吸裡叫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是一個在感情裡笨拙地、用力地、不計成本地付出的男人。和上一世一模一樣。隻是換了一個物件。
漕河涇科技孵化園B座,五樓。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整棟樓隻有這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顧城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頭髮比早上出門的時候亂了一些,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幾乎遮住了眼睛。他隨手往後撥了一下,目光沒有離開螢幕。
桌上攤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簡歷,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他的手機放在滑鼠旁邊,螢幕朝上,剛才和沈冰冰的對話方塊還亮著。他給她發了地址,告訴她今晚要在辦公室加班,不回去吃飯了。沈冰冰回了一個委屈的表情,然後說“那你忙完了告訴我”。
顧城沒有回。不是不想回,是沒時間。
他在逛一個專業的技術論壇,裡麵全是在討論怎麼做手機、怎麼寫程式的人。顧城註冊了一個新賬號,用真名——“顧城”。他知道自己這個名字在技術圈沒什麼分量,但他相信,隻要聊上幾句,對方就會知道他的水平。
他正在看一個帖子。發帖人叫“嵌入式老張”,標題是《關於手機快閃記憶體驅動的一些心得》。帖子寫得很專業,從快閃記憶體的物理原理講起,到怎麼管理壞塊、怎麼糾錯、怎麼讓快閃記憶體用得久一些,每一個環節都講得很清楚,還附上了程式碼。顧城看完最後一行,在下麵回了一帖:“寫得很棒。不過關於‘讓快閃記憶體用得久一些’的那部分,我有個不同的想法。傳統的方法用久了手機會越用越卡,如果換一種思路,再加上一個自動清理垃圾的機製,效果會好很多。我在斯坦福的時候做過一個樣品,資料可以分享一下。”
發完之後,他又開啟了另一個帖子。發帖人叫“核心小子”,帖子隻有一句話:“求教:手機係統裡關於螢幕觸控的那一層是怎麼運作的?有沒有大佬能講清楚?”下麵跟了十幾條回復,都說得不清不楚。顧城想了想,敲了一段回復:
“觸控這一塊分三個層次:最底層是硬體驅動,負責接收觸控板的訊號;中間層是係統服務,負責把訊號翻譯成‘點選’‘滑動’這些手勢;最上層是應用,負責響應手勢做出反應。啟動的時候,係統會先註冊觸控板驅動,然後建立一個節點讓上層讀取資料。具體的程式碼在係統核心的某個資料夾裡,你可以看看某個檔案的具體實現。”
發完之後,他切到招聘網站的後台。他發布了五個崗位:做手機係統的工程師、做硬體的工程師、做介麵設計的工程師、做整體架構的工程師、做安卓開發的工程師。收到的簡歷不少,但符合要求的寥寥無幾。2008年的中國,做智慧手機的人纔不好找。有經驗的都在諾基亞、摩托羅拉這些大公司,年薪幾十萬,他挖不動。剛畢業的學生又缺乏實戰經驗,來了還得從頭教。
顧城一個一個地看簡歷,篩選,備註,分類。有的直接拒絕,有的標註“待定”,還有幾個他覺得有潛力的,單獨放在了一個資料夾裡,準備明天打電話約麵試。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是沈冰冰發的訊息:「還沒忙完?」
顧城回了一個字:「嗯。」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