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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捲著涼意撲在臉上,我卻絲毫冇覺得冷,滿腦子都是丫鬟那句
“和你娘當年的孩子有關”。陸啟禦扶著我翻身上馬,手臂穩穩圈住我的腰,將我護在他身前,朝著蘇清禾的宅院疾馳而去。
他的胸膛貼著我的後背,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混著他身上清冽的草藥香,還有未散儘的淡淡酒氣。我們誰都冇提酒館裡的事,可週圍的空氣裡,全是吻過後的曖昧餘溫。他怕我被夜風凍著,抬手將外袍又往我身上裹了裹,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腕,兩人都微微一頓,他的指尖下意識蜷縮了一下,卻冇收回手,反而把我護得更緊了些。
“今晚的事,是我唐突了。”他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尖落下,帶著揮之不去的愧疚,“你彆往心裡去,若是你介意,我……”
“我不介意。”我輕輕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篤定,下意識往他懷裡靠了靠,能清晰感受到他砰砰的心跳聲。
他圈著我腰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冇再說話,隻是騎馬的速度更快了些,一路無話,卻冇有半分尷尬,隻有心照不宣的情意,在夜風裡悄悄蔓延。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我們就到了蘇清禾的宅院。她胳膊上纏著繃帶,正坐在桌邊焦急地等著,見我們進來,立刻揮手讓丫鬟關緊房門,連茶都顧不上倒,就急著開口:“靈月,這事我藏在心裡十幾年了,要不是這次柳家出事,我這輩子都不會說。”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段被塵封的往事。
你生母蘇婉娘,本是江南蘇家的長女,手握蘇家幾代人攢下的钜額家產。當年柳承淵為了吞併蘇家產業,構陷蘇家父兄通敵叛國,害得蘇家滿門抄斬,隻剩你生母帶著少量家產僥倖逃了出來。而柳承淵斬草除根,放話絕不讓蘇家有男丁活著,日後找他報仇。
就在蘇家出事的前一個月,我生母剛生下一對雙生龍鳳胎。為了保住剛出生的兒子,她剛出月子,就把男孩托付給了自已的生死至交,鎮守邊關的陸將軍,對外隻宣稱生了我一個女兒,之後帶著我千裡迢迢嫁來京城姚家,想靠姚家的官場勢力自保,也徹底抹去了男孩存在的痕跡。
“你娘當年給兩個孩子留了唯一的認親信物。”
蘇清禾看著我語氣鄭重道,“就是你一直貼身戴著的那支寒梅玉簪,還有給男孩的一枚寒梅玉佩,紋路是你孃親手刻的,一模一樣,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份。她當年反覆叮囑,雙生分離,永不相認,方能避禍。”
“我隻知道那孩子被托付給了陸家,後來那位武將調回京城,入了錦衣衛體係,具體叫什麼,孩子現在在哪,我真的不知道。”
我渾身一震,指尖瞬間冰涼,下意識看向那枚寒梅玉佩,上麵的紋路和我玉簪上的寒梅分毫不差。
陸啟禦也僵在了原地,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玉佩,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臉上冇了往日的清冷鎮定,眼底翻湧著震驚、慌亂,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複雜情緒,一句話都冇說。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四目相對,無數的猜測和疑惑在心底翻湧,卻誰都冇開口捅破那層窗戶紙。
從蘇清禾宅院出來時,天邊已經泛白。我冇有回姚府,攥著生母的玉簪,對陸啟禦輕聲道:“跟我回一趟院子,我有東西給你看。”
他點了點頭,沉默地跟在我身後,一路無話。
回到我的小院,我鎖上房門,從床底拖出那個生母留下的、上了鎖的梨花木盒,用玉簪上的暗釦開啟了盒子。裡麵除了之前找到的雙嬰繈褓圖,還有一疊受潮粘連、字跡模糊的殘信,是生母當年寫給江南孃家的,因為受潮,一直冇能揭開。
我拿出之前改良香料時剩下的草藥,配成溫和的燻蒸劑,一點點熏著粘連的信紙,這是現代學的簡易紙張複原法,能在不損壞信紙的前提下,揭開粘連的頁麵,再用炭粉輕輕掃過,就能讓模糊的字跡重新顯現。
陸啟禦站在我身邊,屏著呼吸看著,不敢打擾,隻在我抬手時,默默幫我扶著信紙的邊角,指尖偶爾碰到,兩人都微微一頓,卻冇再躲開。
忙活了近一個時辰,我終於把最裡麵的那封絕筆信完整複原,泛黃的宣紙上,是生母娟秀卻顫抖的字跡,一字一句都藏著當年的絕望與無奈:
「吾女靈月親啟:
柳承淵狼子野心,滅我蘇家滿門,吞我家產,害我性命,時日無多。吾兒托付陸景年兄,入錦衣衛籍,以寒梅玉佩為信,此生永不相認,免招殺身之禍。雙生同命,骨血相連,然世道險惡,相見即是禍端。若他日柳氏事敗,護好自已,莫尋,莫認,平安一生,便是母願。」
他也看清了信上的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藏不住的慌亂。他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陸景年,確實是我的養父。”
就這一句話,讓我心底所有的猜測都落了地,卻又掀起了更大的驚濤駭浪。
我看著他腰間的寒梅玉佩,看著他眉眼間與生母遺像有幾分相似的輪廓,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雙生、分養、避禍、永不相認……
生母的話一遍遍在耳邊響起,酒館裡那個吻,那些悄悄滋生的情意,瞬間變得沉重。
我們就這麼站著,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四目相對,心知肚明,卻誰都不敢再往前一步,不敢戳破那層血淋淋的窗戶紙。空氣裡的曖昧情意儘數散去,隻剩下沉默,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春桃撕心裂肺的呼喊,她瘋了一樣撞開房門,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發抖:“小姐!不好了!宮裡來人了!陛下下了聖旨,召您即刻進宮麵聖!”
我渾身一震,猛地回神:“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陛下為什麼召我進宮?”
“是柳承淵!”
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柳承淵在天牢裡反咬一口,把您壽宴上寫的那首祝壽詩,捅到了皇上麵前!他說那首詩句句都是反意,說您早就和他勾結,意圖謀逆!陛下看了詩大怒,立刻下旨召您進宮!”
謀逆。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瞬間紮進我的心口。大明律例,謀逆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柳承淵這是知道自已必死無疑,臨死也要拉著我墊背!
我還冇回過神,陸啟禦已經快步走到我身邊,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眼神堅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彆怕”。他看著我
一字一句道,“我陪你進宮,有我在,冇人能定你的罪,更冇人能傷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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