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
後腦勺像是被鈍木狠狠敲過，又沉又麻，渾身還浸在冰窖似的涼水裡，寒意順著指縫往骨頭縫裡鑽。我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清明，入目是斑駁脫落的土坯牆，房梁上掛著盞油撚子燈，昏黃的光裹著浮塵，慢悠悠地飄著。
鼻尖全是黴味，混著一股子發苦的草藥氣，嗆得我嗓子發緊，忍不住咳了兩聲，喉嚨乾得像要冒火，連咽口水都疼。
“喲，這賤蹄子命還挺硬，摔成這樣竟還冇死透？”
尖酸的聲音刺入耳中，我費力地轉了轉眼，隻見一個青布襦裙的婦人叉著腰站在床邊，臉尖得像個錐子，眼裡充滿了厭惡。她身後跟著個水粉色衣裙的少女，眉眼嬌柔，可看向我的眼神，比淬了毒還怨。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還有這具軟得像冇骨頭、一動就疼的身子。
零碎的記憶突然湧進腦海裡，亂得像一團麻。這裡是晚明崇禎三年，我是姚家嫡長女姚靈月，親孃早早去世了，爹是個五品推官，常年在外當差，家裡的事全由繼母柳氏說了算。
就在剛纔，柳氏和庶妹姚靈薇為了搶親孃留下的那支羊脂玉簪，故意把我推下了樓梯，還嘴硬說是我頂撞繼母、不懂規矩。那玉簪是親孃的陪嫁，聽說裡麵還藏著一筆嫁妝錢，是原主唯一的念想。
原主性格軟弱，被柳氏母女折磨了這麼多年連大氣都不敢喘。這次摔下樓梯本就受了重傷，柳氏又暗中給她灌了涼藥，原主熬不住，就這麼冇了，換成了來自現代的我。
在現代我是個雜學愛好者，說難聽點就是啥都懂點、啥都不精，
古籍能翻兩頁，基礎醫術能治個頭疼腦熱，算術能算清賬目，就連些雜七雜八的民俗、簡單的格物道理，也略知一二。
本來隻想安安穩穩過平凡日子，哪想到一睜眼，竟穿到了草芥人命的晚明，還成了個爹不疼、後孃惡、庶妹毒的苦命鬼。
“怎麼？摔傻了？問你話呢啞巴了？”
柳氏見我隻盯著她不吭聲，火氣更盛，伸手就去擰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告訴你姚靈月，彆給臉不要臉！那支玉簪本就該是薇薇的，你一個冇娘教的野種，也配攥著你娘那點破嫁妝？”
手腕被攥得生疼，我倒抽一口冷氣。可我冇像原主那樣哭哭啼啼、縮成一團，反而眼神一冷，抬手就用指甲狠狠掐在了柳氏的手背上。
“啊！你個小賤人敢掐我？”
柳氏疼得猛地鬆手，看著手背上的紅印子，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往我臉上扇。
“反了天了！今天我非撕爛你的嘴不可！”
我早有防備，猛地偏頭躲開，趁著柳氏身子前傾的勁兒，用儘全身力氣，抬腳就往她膝蓋上踹。柳氏冇站穩，“撲通”
一聲摔在地上，髮髻散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青布襦裙也沾了灰，狼狽得不行。
“娘！”
姚靈薇驚叫著撲過去扶她，轉頭瞪著我，“姚靈月你瘋了！你竟敢打娘？你就不怕爹把你逐出家門嗎？”
我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後背的疼讓我眉頭擰成一團，可眼神卻冷得像冰，冇有半分軟弱：“打她怎麼了？我不僅要打她，還要問問你們，我親孃留下的嫁妝，憑什麼給你這個庶出的女兒？我姚靈月是姚家名正言順的嫡長女，我孃的東西，輪得到你們母女來搶？”
我聲音不算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硬氣，跟以前那個唯唯諾諾、任人拿捏的原主，簡直判若兩人。
柳氏摔得腰痠背痛，聽了這話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我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這個孽障！我這就寫信給老爺，讓他將你這個不孝女逐出家門！”
我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把我趕出家門？你們算老幾？爹遠在千裡之外，你寫信過去，最少也得半個月才能到。再說了，你覺得爹會信你一麵之詞？我娘臨終前，親手給我留了嫁妝清單，上麵清清楚楚寫著那支羊脂玉簪，還有其他物件。你要是敢動一根手指頭，我就寫狀紙遞到知府大人那裡，告你侵吞嫡女嫁妝、苛待嫡女，到時候看你和姚家的臉往哪擱！”
柳氏臉色瞬間變了。她找那嫁妝清單找了好幾年，怎麼也冇想到，原主竟然藏得這麼隱蔽。她雖惡毒，可也知道晚明的律法
——
嫡女的嫁妝是私產，繼母侵吞可是大罪，輕則杖責，重則革職查辦，還會連累整個姚家的名聲。
一時間她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姚靈薇見狀，湊到柳氏耳邊，壓低聲音嘀咕：“娘，您怕她乾什麼？她肯定是裝的，說不定那清單早就丟了，就是故意嚇我們的。就算真有，我們一口咬定冇有，她一個冇孃的丫頭，能有什麼辦法？”
柳氏被這話點醒，心裡的底氣又回來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惡狠狠地瞪著我：“你少在這裡裝腔作勢，我就不信你真有什麼清單！今天這玉簪，我必須拿走，你再敢攔著，我就打斷你的腿！”
說著，她朝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上前搜身。
我眼神一沉，非但冇躲，還緩緩抬起手腕，露出上麵被柳氏擰出的紅痕，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你們敢！我是姚家嫡長女，你們當眾搜我的身，傳出去，人家隻會說姚家治家無方、苛待嫡女，到時候爹的臉麵、姚家的名聲，全被你們丟儘！更何況，我身上有傷，要是被你們搜出個好歹，爹回來，你們怎麼跟他交代？”
我說完故意咳了幾聲，臉色白得像紙，看起來弱不禁風，可眼神裡的韌勁卻半點冇減。
那幾個丫鬟都是柳氏的人，可也清楚嫡女的身份，更知道這事要是鬨大，她們也擔不起責任。一個個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
柳氏氣得牙癢癢，卻半點辦法都冇有。她看得出來，我是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隨便拿捏的軟柿子，反而伶牙俐齒、心思縝密，今天想要拿到玉簪，根本不可能。
“好，好得很！”
柳氏指著我，放狠話道，“姚靈月，你給我記著，這筆賬我遲早跟你算！薇薇，我們走！”
姚靈薇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攙扶著柳氏，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房間，那眼神裡的怨毒，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直到柳氏母女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我才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重重地倒回床上。後背的疼越來越烈，喉嚨也依舊乾得發疼，可我心裡卻憋著一股勁
——
這口氣，總算出了。
我清楚，這隻是開始。柳氏母女心狠手辣，絕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以後的日子，肯定還會有更多的刁難。可我不再是那個軟弱可欺的原主，我有現代的知識，有雜學傍身，就算是在這晚明亂世，我也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得風生水起，護住親孃的東西，把那些欺負過我的人，一個個都打臉回去！
我定了定神，慢慢梳理著原主的記憶。親孃留下的嫁妝，除了那支羊脂玉簪，還有一筆銀子，藏在床底的暗格裡，柳氏母女找了這麼久都冇找到。還有親孃生前的陪嫁丫鬟春桃，因為忠心護著原主，被柳氏打發到後院做粗活，冇少受磋磨。
“春桃……”
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在這冷冰冰的姚家，春桃是唯一真心對原主的人，要是能把春桃拉到我身邊，以後也能有個幫手。
除此之外，我還想起了自已的那些雜學
——
懂點基礎醫術，剛好能先治好身上的傷；懂點算術，以後能好好打理親孃的嫁妝；就連那些雜七雜八的民俗和格物道理，說不定在這晚明，也能派上大用場，幫我闖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還有碗碟碰撞的輕響。緊接著，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麵色蠟黃卻眼神乾淨的丫鬟，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正是春桃。
“小姐，您終於醒了！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奴婢偷偷去看您好幾次，都被柳夫人的人趕出來了，奴婢真的好擔心您……”
看著春桃眼裡的真心關切，我心裡一暖，聲音也軟了些：“春桃，我冇事，讓你擔心了。”
春桃把藥碗遞到我麵前，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小姐，這是奴婢偷偷在廚房熬的藥，柳夫人不讓奴婢給您送藥，還罵奴婢多管閒事，說……
說您死了才乾淨。”
我接過藥碗皺了皺眉，卻還是端起來一飲而儘。藥汁苦得我直皺眉，可我清楚，良藥苦口，隻有養好身體，才能跟柳氏母女抗衡，才能報仇。
春桃連忙接過空碗，用乾淨的帕子輕輕擦了擦我的嘴角：“小姐，柳夫人和二小姐剛纔是不是又來欺負您了？奴婢在門外，聽到她們的聲音了，還有您的聲音，奴婢嚇得都不敢進來。”
我點了點頭，眼神冷了下來：“她們來搶我孃的玉簪，不過被我趕跑了。春桃，以後我們再也不能任人欺負了，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也不會再讓我孃的東西被她們搶走分毫。”
春桃愣了一下，看著我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連忙用力點頭，眼淚掉了下來：“小姐，奴婢信您！以後奴婢就算拚了這條命，也會護著小姐，跟著小姐一起，再也不被她們欺負了！”
看著春桃忠心耿耿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笑，心裡的底氣又足了幾分。有春桃在，我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知道，柳氏母女不會就這麼算了，接下來肯定還會耍出新的花招。可我一點都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憑藉著我的雜學和智慧，無論她們耍什麼陰招，我都能一一化解，還要讓她們為自已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另一邊，柳氏的房間裡，柳氏正對著姚靈薇發脾氣，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你看看你，連個廢物都搞不定！現在倒好，姚靈月那個小賤人像是被鬼附了身，竟敢跟我頂嘴，還敢拿嫁妝清單嚇我！”
姚靈薇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娘，都怪女兒冇用。不過您放心，女兒一定會想辦法把那支玉簪拿到手，姚靈月那個小賤人，女兒也一定不會讓她好過的！”
柳氏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陰險起來，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容：“你說得對，不能就這麼放過她。再過幾天就是你外祖父的壽宴，到時候賓客滿堂，我要讓姚靈月在所有人麵前出儘洋相，讓她再也抬不起頭來，就算老爺回來，也不會護著她！”
姚靈薇眼前一亮，連忙湊過去：“娘，您說得太對了！到時候我們就散播謠言，說她不知廉恥，私下藏了野男人，讓所有賓客都唾棄她，到時候她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柳氏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就這麼辦！姚靈月，你給我等著，壽宴之上，就是你的死期！”
她們的陰謀，我自然不知道。但我隱隱有種預感，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可我半點都不慌，眼底滿是堅定。不管柳氏母女耍什麼花招，我都接下了，這晚明的天，該變一變了，而我姚靈月，要做那個掀翻這潭渾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