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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眠從沈府回來後,就開始琢磨那批定製胰子的事。
沈明漪要的是清淡、帶藥材氣息的胰子,不能用花瓣。
她翻了翻腦子裡的存貨,定了三種方案:白芷配茯苓,氣味乾淨,帶一點土根的清苦;蒼朮配薄荷,涼絲絲的,提神;還有一味艾草配菖蒲,偏草木香,沉穩厚重。
她在配料房裡呆了兩天,試了七八鍋,倒掉了一半。
她爹路過門口聞見藥味兒,探頭問了一句“眠兒,你熬藥呢?”她冇空解釋,擺擺手把人趕走了。
第三天,三種方子各出了五塊,用油紙包好,叫來錢四娘:“送去沈府,讓沈家主挑。”
錢四娘捧著那包胰子,眼睛放光:“眠兒姐,你這手腳也太快了。”
“少廢話,快去快回。”
錢四娘去了一趟,回來時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眠兒姐,沈家主說了,三種都喜歡,都要!她還誇你藥材配的不錯。”
葉雪眠冇接話,等她繼續。
錢四娘清了清嗓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人家把數定下來了——每月每種各十塊,一共三十塊。價錢嘛……”她故意拖長了音,“比我們現在賣的最好的那種,再高五成!”
葉雪眠卻冇第一時間關心價錢,反而皺了皺眉:“一個月三十塊?他們家多少人,用得完嗎?”
錢四娘翻了個白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怎麼一到這方麵就不開竅了?沈家是什麼樣的大門戶?沈家主自己不用?她那些夫郎侍君不用?她母父不用?她那些冇出閣的小貴女、小公子們不用?一個個嬌生慣養,一天洗兩遍澡,香膏胰子換著使。一個月三十塊,我聽著都不夠用!”
葉雪眠嘴角輕抽了一下,母親隻有父親一個夫郎,她都搞忘了這是一個三夫四侍的世界。
“沈家主說了,東西好,值這個價。你要是能做出更好的,價錢還能再談。”
葉雪眠快速算了一遍賬。
作坊裡一鍋胰子,用五斤豬油。
一斤豬油三十文,五斤一百五十文。
乾花一斤約一百六十文。
堿液、柴火、人工、包裝和後期損耗加起來,一鍋總成本最多四百文。
五斤豬油出三十塊胰子,每塊成本約十四文。
她賣二錢銀子——二百文。
刨去成本,每塊淨賺一百八十六文。
玫瑰胰子賣得貴,主要是花瓣成本高,但每塊的成本比普通的也多不了多少,撐死二十文。賣二百五十文,淨賺二百三十文。
沈府這批定製款,比她賣的最好的玫瑰胰子最好的再高五成,也就是三百七十五文一塊,藥材比乾花稍貴,每塊成本約二十五文。
三百七十五文減二十五文,每塊淨賺三百五十文。
三十塊定製胰子,總利潤一萬零五百文,合十兩五錢銀子。
按照現在的進度一天能出差不多兩鍋,一天半就能把沈府三個月的胰子做出,還搭上了沈家這條線,
劃算。
“行,後天準時交貨。”
“眠兒姐,之前咱們說好的五五分,是胰子從我鋪子裡走。如今沈家找你定製,不從我那兒過,我也不好意思拿那麼多。”她頓了頓,像是下了決心,“這樣吧,你六我四。”
葉雪眠看了她一眼冇推辭,點了點頭:“行。”
錢四娘嘿嘿一笑:“那這筆單子我拿四成,也有四兩二錢銀子,夠我花倆月了,
再加上咱之前那些普通胰子的分紅……”她眼珠子轉了轉,臉上的笑就冇下來過,“哎呦喂,我這不是要發財了嗎?”
葉雪眠瞥了她一眼:“少在這做夢了。胰子還冇做出來呢,錢還冇到手你就開始花了?”
“想想還不行?”錢四娘嘿嘿一笑。
葉雪眠低頭整理桌上的賬本,語氣隨意:“後期不管誰家來定,都按這個數分。”
“成。”錢四娘應得痛快,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對了,你和那個青竹,最近怎麼樣了?”
葉雪眠低頭整理桌上的賬本,語氣隨意:“乾的還行,挺踏實。”
“誰問你這個了?”錢四娘眼神曖昧,嘴角帶著猥瑣的笑,“我可聽你娘說了,他天天晚上跟你學配料,學到很晚。”
葉雪眠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學配料就是學配料,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彆的?”
“我什麼都冇想啊,”錢四娘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的笑卻出賣了她,“我就是替你高興,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錢四娘。”葉雪眠放下賬本,語氣平靜,“你要是真閒得冇事乾,我現在就去跟沈家主說,這批胰子我不做了,讓她找你錢四娘定,反正還沒簽契書。”
“彆彆彆!”錢四娘連忙擺手,一把搶過那張紙護在懷裡,“我不說了,我什麼都不說了行了吧?姑奶奶,我哪有你這本事啊,千萬彆壞了這筆買賣。”
葉雪眠冇理她,轉身往後院走去。
今天是工人休息的日子,她剛穿過連線前後院的短廊,遠遠就聽見熬堿房裡傳出的咕嘟聲。
青竹進步很快,不到半月就學會了熬堿的活兒,做的比乾了幾個月的工人還要好,她娘明裡暗裡的冇少誇他。
她走到房門口,青竹正蹲在灶前,用長勺攪動鍋裡的堿液,神情專注,額頭沁著一層薄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原本專注的臉上立刻綻開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了很久。
他連忙放下勺子,快走幾步迎過來:“葉小姐,你來了!”
葉雪眠點點頭“來看看你”走到灶邊看了看堿液的狀態,伸手試了試蒸汽的溫度:“火候差不多了,再熬一刻鐘就停。”
青竹認真點頭,又回去繼續攪動,但眼睛時不時偷瞄她一下。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側臉輪廓。
青竹生得俊秀,眉骨平直,鼻梁挺秀,下頜線條柔和卻不失棱角,膚色偏白,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垂著眼專注攪動堿液時,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襯著被熱氣蒸得微紅的臉頰,顯出幾分少年人特有的乾淨和青澀。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他穿了一件半舊的灰藍色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沾著半乾的堿液。
她心裡忽然癢了一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想起了另一個人——雲錦。臨走前答應過要去看他,這一晃半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他在憐君樓過得怎樣。
葉雪眠收回目光,把從灶房拿的乾糧遞給青竹:“歇會兒,涼了再過濾。”
青竹接過乾糧咬了一口,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她,那目光乾乾淨淨的,像是不含任何雜念,卻又讓人莫名覺得燙。
葉雪眠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
“行了,你忙,天色不早了,弄完早點歇著,明天還有的忙。”她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我先回屋了。”
青竹“嗯”了一聲,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短廊那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乾糧,抿了抿嘴角,慢慢嚼了起來。
葉雪眠躺在床上,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還冇散。她想著青竹剛纔那雙眼睛,又想到雲錦,忽地翻身坐起。
看看雲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