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經病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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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河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緩步往回走
穿過曲折迴廊,踏過青石板鋪就的垂花門,他腳步輕快,心底藏著按捺不住的歡喜。
種子,總算種下了
未來可期
明君遇良相,君臣相得,千古佳話——他光是想想,便覺得滿心歡喜
以後史書記載,是昭武帝身旁的大忠臣能臣沈承安促進這件事,想想就開心
終於不是遺臭千年,而是名留青史
嘻嘻
這般美滋滋地想著,瀋河一腳踏進前廳,迎麵便撞上一股刺骨的寒氣
冷
徹骨的冷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瀋河卻莫名後背一涼,渾身汗毛都微微豎起
朱欽煜端坐在上首,指尖捏著一盞熱茶,卻一口未飲,就那麼靜靜擱在膝上
那張素來俊朗的臉麵無表情,周身氣壓低得駭人,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一旁的管家縮在角落,遠遠避著,如同躲著一尊隨時會爆發的瘟神,連頭都不敢抬
咋了這事?
瀋河腳步一頓,連忙收斂心神,上前躬身
“殿下,奴纔回——”
“還知道回來?”
朱欽煜淡淡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半分喜怒,卻讓瀋河心尖猛地一沉
瀋河茫然抬眼,一頭霧水
“啊?”
朱欽煜緩緩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本王還以為,公公要親自送人送到張府去。”
自稱從我都變成本王了
瀋河一時語塞,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有病吧,說話這麼陰陽怪氣乾什麼,老子惹你了?
瀋河乾笑一聲,勉強解釋:“殿下說笑了,奴才隻是送張大人至角門,順路說了幾句話罷了。”
“幾句話?”
朱欽煜指尖一鬆,茶盞重重磕在桌沿,發出清脆一響,驚得人心頭一跳
“幾句話,也需要說上這麼久?”
瀋河望著他,滿心都是不解
不過是送一趟客人,多說了兩句正事,何至於動這麼大的火氣?
而且說這麼久不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要說瀋河是真的想多了,也算是自我感動了,他有著上帝視角,先入主為觀地以為朱欽煜想當皇帝
其實朱欽煜現在還真冇這想法,他覺得現在生活也挺快活的,做個閒散王爺,每天逗逗沈公公也不錯,對於大位,他目前冇有半點想法
瀋河耐著性子走近兩步,認真解釋:“殿下,奴才與張大人多說幾句,全是為了正事。奴才同他提了於憲的事,講明殿下選用於憲,是為江山社稷,而非依附謝黨。張大人聽進去了,他說願意觀察殿下,日後說不定——”
“日後說不定,便來投奔本王?”朱欽煜冷聲打斷
瀋河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對!正是這個意思!”
朱欽煜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欣喜,臉色愈發冷沉
“公公就這麼盼著他來?”
瀋河愣了一下,理所當然地點頭:“自然盼著。張白安是曠世大才,若能得他輔佐,殿下日後……”
“日後日後,”朱欽煜再次打斷,語氣冷了幾分,“公公張口閉口全是他。他有何才?有何功?有何文章政績拿得出手?”
瀋河被問得一怔,驟然想起什麼,連忙開口辯解
“有啊!張大人寫過一首《題竹》,‘綠遍瀟湘外,疏林玉露寒。鳳毛叢勁節,直上儘頭竿’——這首詩如今在京城文人圈裡傳得極廣,殿下難道不曾聽過?”
朱欽煜冷冷嗤笑一聲:“就一篇?”
瀋河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朱欽煜步步緊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唐朝李白詩傳萬首,名動天下,可他便適合為官嗎?他在翰林院待了不過數年,最後落得賜金放還的下場,公公難道不清楚?”
瀋河瞬間噎住
這能一樣嗎,李白又不適合官場
可他拿《題竹》佐證張白安的才學,此刻的確站不住腳
“殿下,”他仍試圖解釋,“張白安的才能遠不止詩文,他可是兩榜進士、一榜及第,正經科舉出身的良才——”
“兩榜進士?”朱欽煜厲聲打斷他,聲音冷得能凝出冰碴,“大月朝兩榜進士冇有一千也有八百,個個都能與張白安相提並論?”
瀋河僵在原地,一時無言
那可是兩榜進士,全國前十幾名,這還不牛?
那要怎麼樣纔算牛?
“一榜及第又如何?”朱欽煜眸色愈沉,“翰林院中一榜及第者數不勝數,又有幾人是真正能做事、能擔事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周身壓迫感撲麵而來,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剜向瀋河
“還是說——”
“公公是看上他了?”
瀋河:“???”
我偶像,我不看上他,那我看上誰?
朱欽煜盯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字字戳心:“公公方纔看他的眼神,本王在一旁看得刺眼。他那張臉,那身儒雅皮相,倒是很合公公心意?公公很喜歡?”
“咳咳,張大人的臉的確不錯,奴才更在意的是張大人的才情嘛”
瀋河下意識撓了撓臉頰,高情商回覆道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朱欽煜那張本就陰沉的臉,瞬間黑得能滴出墨來
“才情?”
他低笑一聲,笑聲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壓不住的冷意,“公公見了他一麵,便知他有才情?便知他能擔大任?便知他日後能成棟梁?”
喂喂餵你夠了哈,張白安招你惹你罵你了,說說就行了,還一直說
瀋河脾氣本來就不好,見朱欽煜一直詆譭自己的偶像,脾氣也上來了
“殿下差不多夠了吧!張白安哪裡招惹殿下了,要被殿下這麼一遍遍地踩?”
“嗬,那公公你美其名曰說為了本王好?”
“本王看公公是見他長得好看,又有才情,便一心想把他拉到本王身邊,日日看著,時時念著?”
朱欽煜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什麼叫伴君如伴虎,什麼叫陰晴不定,瀋河今日也算是見到了
朱欽煜對你好的時候一口一個公公喊著,恨不得把什麼東西都捧給你,現在又莫名其妙地發瘋
當了王爺,官威就是大啊
還把好心當做驢肝肺!
“行,”瀋河氣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了,“殿下既然如此想奴才,那隨便殿下怎麼想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發顫“殿下若是實在是見不得奴才,奴才走就便是了,不礙著殿下的眼!”
臭傻逼,你自己玩你寶寶巴士去吧,老子不伺候了!
說完,瀋河再也不看朱欽煜那張鐵青的臉,猛地一甩衣袖,轉身就往外衝
冇有行禮,冇有遲疑,腳步又快又重,半點回頭的意思都冇有
“給本王站住!”
朱欽煜的厲聲喝止幾乎是脫口而出,嗓音繃得發緊,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
瀋河像是冇聽見一般,腳步半點冇停,隻梗著脖子往前衝,胸口一鼓一鼓地憋著氣
轉眼間就消失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