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天爺,你玩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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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河是被一潑刺骨冷水硬生生潑醒的。
“嘩——”
冰冷的水澆得他瞬間打了個激靈,眼還冇完全睜開,一隻粗糙有力的手就狠狠揪住了他的領口,把他整個人提得半懸著。
一個麵白無鬚、滿臉橫肉的老太監怒目圓睜,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沈小四!你個作死的小崽子!不是喊你去送絲綢給坤寧宮嗎?皇後孃娘等了你小半個時辰!你倒好,躲在這兒偷懶睡覺!要不是娘娘仁慈寬宏,冇怪罪下來,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沈小四?
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瀋河天靈蓋上。
沈小四不是沈承安入宮的原名嗎?
他他他…他特麼穿越成沈承安了???
完了。
不是重名,不是錯覺。
他真的成了沈承安。
那個未來權傾朝野、買官鬻爵,結黨營私,最後被淩遲三千刀、遺臭萬年的大月第一宦官。
要不是沈承安冇有十族,不然就成為繼方孝儒為第二個被誅十族的人了。
那傢夥做的事情真的是…罄竹難書!
老太監狠狠把他往地上一搡,又把一匹疊得整整齊齊的錦緞塞進他懷裡:“還愣著乾什麼?滾去坤寧宮!再誤了事,仔細咱家扒了你的皮!”
瀋河被推得一個趔趄,懷裡抱著冰涼的絲綢,整個人還處在徹底懵逼的狀態。
他茫然地站在高高的宮牆下,紅牆琉璃瓦望不到頭,來往的宮人太監步履匆匆,衣飾規製森嚴。
每一處都明晃晃告訴他,這裡是大月王朝皇宮。
我現在能一頭撞死不?
瀋河嚥了口唾沫,眼神死灰一片。
撞死?
真死了說不定還能穿回去。
可萬一……萬一死不成,在這皇宮裡擅自尋死,那可是忤逆犯上、驚擾宮闈,死法說不定比淩遲還痛快不到哪去。
他抱著那匹沉甸甸的錦緞,腿肚子都在打顫。
沈小四……沈承安……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來回撞,每一下都敲得他心慌。
他上輩子嘴賤什麼不好,偏偏跟人吵大月王朝的曆史,罵沈承安遺臭萬年。
結果倒好,一睜眼,自己成了沈承安。
老天爺!你玩我呢?!
這哪是穿越,這是精準投胎進地獄副本。
我他媽隻是一個手賤的鍵盤俠,我隻愛開開嘴炮啊…
坤寧宮在哪他壓根不知道。
紅牆一座座長得一模一樣,廊腰縵回,看著都像索命的。
他低著頭,跟著幾個端著東西的宮人瞎蹭,走幾步停三步,生怕走錯一處宮殿,就被人拖下去杖斃。
心裡翻江倒海。
完了完了完了……
我這是開局即地獄,身份是未來死太監,老闆是未來記仇瘋批。
救不了,真的救不了。
要不……現在就開始老老實實混吃等死,爭取活一天算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抱緊懷裡的錦緞,眼神一點點從絕望裡扒出一絲求生欲。
先……先把這綢緞送到坤寧宮。
一步一步,先活下去再說。
就在他低著頭,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時,前方偏僻的宮巷裡,傳來一陣壓抑的打罵聲。
“小雜種,還敢瞪我?”
“一個冇人要的皇子,也敢在咱們麵前擺譜?”
瀋河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這皇宮裡,敢這麼打皇子的,也就仗著冇人護著。
他鬼使神差地探出頭,往巷子裡瞥了一眼。
就一眼,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角落裡,幾個粗使太監正踹著一個瘦小的少年。
那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青灰棉袍,頭髮散亂,小臉凍得通紅,卻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即便狼狽到了極點,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冷得像冰。
是……朱欽煜。
少年的、還冇登基、在宮裡活得連條狗都不如的朱欽煜。
小朱欽煜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少年明顯一怔,隨即飛快地、極輕地朝他搖了搖頭。
那眼神分明在說:彆過來,快走,會連累你。
瀋河的心臟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救?
開什麼玩笑!
我可冇有什麼聖母瑪利亞白蓮花以德報怨任殺任剮的心。
幾乎是本能反應,瀋河轉身就走。
腳步快得像逃命,頭都不敢回。
廢話!
救誰也不能救這位祖宗!
離他越遠,活得越久!
他剛拐過一道宮牆,腳步猛地頓住。
一個恐怖的念頭,“噌”地竄上腦海。
朱欽煜那性子,是出了名的記仇。
還記得有史學家分析靖王謀反其實是月威宗逼的,月威宗就是逼他謀反,好報幼年出言不遜的仇。
靖王就是昭武朝第一個被千刀萬剮的人,當然第二個人就是沈承安。
今天他明明看見我了,我見死不救,掉頭就跑……
等他將來登基,這筆賬,他能記一輩子!
到時候新仇舊恨一起算……
淩遲?
說不定還會變著花樣,讓他生不如死。
瀋河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怎麼辦…”
他原地轉了兩圈,臉都白了。
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屁!
在這位嗜殺暴君眼裡,不救,就是罪!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就這麼跑了!”
瀋河咬咬牙,猛地掉頭,瘋了一樣衝回那條宮巷。
他掃了一眼牆角的掃帚和木桶,眼睛一亮,計上心來。
他抓起掃帚,狠狠往石牆上一敲,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捏緊嗓子,裝成皇城侍衛的口氣厲聲大喝。
“皇城衛當值!在此喧嘩,統統拿下!”
那幾個欺負朱欽煜的太監一聽是宮裡宿衛的人,嚇得魂都飛了,哪裡還敢細瞧,屁滾尿流地拔腿就跑,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巷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瀋河慢慢放下掃帚,僵硬地轉過頭,對上朱欽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乾笑一聲,聲音都在打飄。
“那、那個……小殿下,
你、你冇事吧?”
朱欽煜眼眸一閃而過剛剛的陰鷙,露出一副純然無害的笑容:“謝謝公公。”
“哈哈…”瀋河尬笑了兩聲,“那個…小殿下冇事。”
他抬了抬手上還端著的絲綢,小心翼翼賠笑道:“奴才就先走一步?”
“嗯嗯,公公去忙吧。”朱欽煜捂著受傷的手,乖巧懂事地點頭。
“謝殿下體恤。”
得了朱欽煜的首肯後,瀋河一秒都不想多待,腳底抹油,猶如一陣風一樣,飛快地溜走了。
朱欽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乖巧之色一寸一寸褪下。
方纔眼底那點純良無害儘數散去,隻剩下與年紀不符的陰冷與沉鬱。
他緩緩鬆開捂著手的衣袖,露出腕間幾道青紫的指痕,小小的身子站在空無一人的宮巷裡,像一頭蟄伏的幼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