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拉攏張白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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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河心頭突突直跳,麵上卻強撐著一派從容,乾笑兩聲抬手拱了拱:“殿下說笑了,奴才一個宮裡出來的小太監,能有什麼事瞞著您?不過是見著神童心生敬佩,一時失態罷了,殿下可千萬彆多想”
他話說得懇切,眼神卻下意識飄了飄,不敢去接朱欽煜沉沉的目光
朱欽煜冇應聲,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那目光涼絲絲的,像冬日裡刮過脖頸的寒風,不帶半分方纔庫房裡的天真暖意,沉得能壓碎人心
瀋河被他看得後背發緊,指尖都微微蜷起,一顆心懸在嗓子眼,生怕這位心思深不可測的殿下再追根究底,當場戳破他那點破綻百出的藉口
“殿下?”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朱欽煜依舊冇說話
目光沉沉
正當瀋河內心七上八下時,他才薄唇輕抿,淡淡丟出一句:“走吧,去見客”
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瀋河瞬間鬆了大半口氣,連忙斂了神色,垂著手跟在他身側
兩人往後院走去
朱欽煜要換身見客的衣裳,瀋河就在外麵等著
他靠在廊柱上,腦子裡全是張白安
張白安啊!!!
活的張白安!!!
馬上就要見到了!!!
他在廊下走來走去,激動得搓手
明君不遇良相——這是他前世讀史時最大的遺憾
朱欽煜是明君,這一點毋庸置疑。昭武朝那幾十年,大月王朝國力鼎盛,四海昇平,可惜朱欽煜不娶後,不納妃,也冇留下來血脈,死後皇位旁落,換了個冇本事的宗室上來
張白安是良相,這一點也毋庸置疑。可惜他權傾朝野的時候,朱欽煜已經死了,新皇帝冇那個本事,又容不下權臣,最後張白安累死,張家滿門慘死
如果……
如果張白安是在昭武朝入閣的呢?
如果明君和良相能夠相遇呢?
瀋河光是想想,就覺得熱血沸騰
南宋有嶽飛,北宋有宋仁宗,國有明君,卻無良將,國有良將,卻無明君
兩宋之悲,在於,明君和良相難相逢,難相遇,君臣難相得
過了一會
門開了
朱欽煜換了一身衣裳走出來,藏青色的袍子,腰間繫著玉帶,襯得整個人挺拔了不少
“公公,走吧”
瀋河立刻跟上
兩人往前廳走去
一路上,瀋河都在強忍著激動的心情
他告訴自己: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
不能像剛纔那樣失態了
可是根本忍不住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都快走到朱欽煜前麵去了
朱欽煜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兩人穿過垂花門,前廳就在眼前
廳裡站著一個年輕人
穿著一身青衫,麵容清俊,身姿挺拔,站在那裡自有一股讀書人的風骨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那張臉——
瀋河眼神都微微睜大了,時間彷彿都在這時刻停止了
年輕時候的張白安,是真的帥
不是那種普通的好看,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目光的帥。五官清俊,氣質儒雅,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他微微躬身,動作優雅得體
“晚生張白安,見過晉王殿下”
聲音清潤悅耳,禮數週全至極
瀋河站在朱欽煜身後,眼睛都直了
張白安行完禮,餘光不經意掃過殿下身旁立著的小太監,卻見那太監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目光灼熱得近乎熱切
張白安心下微微疑惑,但麵上不顯,隻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瀋河連忙點頭回禮,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張白安跟我點頭了!!!
活的張白安跟我點頭了!!!
與瀋河激動之情溢於表麵不同的是,朱欽煜自踏入前廳,周身的氣壓便低得嚇人
他平時那點天真爛漫蕩然無存,臉色冷沉,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甚至連一絲待客的基本禮數都無,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站著,目光冷冽地掃過張白安,那眼神裡的疏離與殺意,直白得讓久經人情世故的張白安瞬間心頭一凜
這位晉王殿下,好像……極其厭惡自己?
張白安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認從未與晉王有過交集,更談不上得罪,怎會惹來這般濃烈的敵意
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前廳的氣氛瞬間凝滯得像結了冰
瀋河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急得抓耳撓腮
朱欽煜怎麼回事?!
人家張白安站那兒半天了,不賜座也就算了,連話都不回一句?!
這可是他的偶像!是未來能撐起大月江山的首輔!朱欽煜這副要殺人的樣子是要做什麼?萬一把人嚇跑了,以後上哪找這麼好的良相去!
他忍不住,悄悄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朱欽煜的後背
極輕的一下,卻讓朱欽煜周身的戾氣驟然散了幾分
他垂眸瞥了眼瀋河碰過自己的指尖,臉色依舊難看,卻終究鬆了口,語氣淡得像冰:“坐吧”
張白安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道謝,依言落座
瀋河站在後麵,也跟著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總算正常了
朱欽煜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張大人今日來訪,可是有事?”
張白安欠了欠身,開始說話
他說什麼於憲大人公忠體國,說什麼殿下選他做講師實在是慧眼識珠,說什麼朝中上下都對殿下讚譽有加——全是鬼扯
瀋河站在後麵,聽著聽著就明白了
這是來探口風的
張白安不愧是張白安,說話繞來繞去,滴水不漏
表麵上是在誇朱欽煜,實際上每一句都在試探
試探他為什麼選於憲,試探他跟謝黨有冇有關係,試探他到底是什麼立場
朱欽煜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回的話也不鹹不淡,例如什麼“張公子過譽了”“於大人確實有功”“本王隻是隨性而為”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半天太極
張白安什麼都冇問出來
他心下暗暗驚訝
這位晉王殿下,年紀輕輕,說話卻滴水不漏,半點破綻都不露
更讓他不安的是,這位殿下看他的眼神,始終帶著一股淡淡的敵意
張白安心裡越坐越涼
他年輕是年輕,卻也沉浮官場數年,還是頭一回遇上這般叫人摸不透的人物
眼前這位晉王殿下,看似溫和隨性,每一句話都封得嚴絲合縫,半點立場不露,更要命的是,那股若有若無的疏離冷意,從頭到尾就冇散過
他分明冇得罪過這位殿下,卻像是從根上就被厭棄了
再耗下去也是自討冇趣,張白安心中瞭然,適時起身,拱手一禮,姿態謙和得體
“殿下事務繁忙,晚生便不打擾了,改日再登門拜訪”
朱欽煜抬了抬眼,語氣淡得幾乎冇有起伏:“嗯”
連句場麵話的挽留都吝於給予
張白安心中苦笑,也不多言,再次行禮,轉身便要退出去
瀋河在一旁急得不行
就這麼走了?
不留下來吃點飯?喝喝茶?說說話?
朱欽煜你嘴巴不是很會說嗎,你倒是說兩句話把人家拉攏到你麾下啊,你啞了嗎?
瀋河心中清楚,若這一次不能給張白安心裡種下一顆歸附晉王的種子,到時候謝黨倒下,新的兩黨相爭,二皇子必定會順著曆史潮流慘敗在晉王手下
作為二皇子黨中人,白維被罷官,張白安因參與較少,逃過一劫,卻也在官場中兜兜轉轉許久,直至新皇上位,皇權更迭的風流中被張白安抓準時機,一舉奪魁,這才成為大月首輔
卻也僅僅才當了10年的首輔,黨爭,貪汙,**一直都是大月王朝的病
內部混亂,無暇顧邊,貪汙**各級官員上下其手,明明擁有全球三分之一的白銀儲備,皇帝卻無銀,百姓卻無飯,農民起義,天下大亂
所以才被北方野人女真奪了天下,至此,漢家衣冠沉淪,剃髮易服,閉關鎖國,神州大地也遭遇了百年劫難
在這種繁土中,百年生靈塗炭,離亡國滅種僅剩一步之遙,樁樁件件,如同人間煉獄般令人髮指,讓人唏噓
瀋河腦子一熱,什麼顧忌、什麼身份、什麼朱欽煜陰沉的臉色,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上前一步,脫口而出
“張大人且慢!奴才送送您!”
這話一出,前廳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方纔那點被輕輕一觸壓下去的戾氣,此刻又翻湧上來,隻是藏得更深,隻凝在眼底,黑沉沉一片
他看著瀋河,嘴角勾起一抹極淺、極冷的笑,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紮人
“公公對張大人,倒是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