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李琰總喜歡穿著一身紅衣。
紅色髮帶迎風飄揚。
腰背筆挺在梅花樁上紮馬步,頭上頂著一盆水。
“頭抬起來。”
柳條抽到屁股上疼得李琰齜牙咧嘴。
他的武先生叫秦河無妻無子,是個格外瀟灑的江湖人。
“李小將軍都十五歲了,還去掏雞窩?嗯?”
李琰瞥了一眼秦河腦袋上被凍住的蛋液抿著唇憋著笑。
“師父我錯了。”
嘴上說著錯,卻一個閃身躲過了秦河的鞭打,站在另外一側的梅花樁上。
秦河眼睛一亮,“皮猴子倒是靈活。”
李琰眉毛一挑一股子得意洋洋,轉頭就被秦河一巴掌拍到後腦勺上,“還笑。繼續蹲著。”
秦河轉頭看向宴序塞給他三炷香,“三炷香燃盡了再讓他起來,不準放水。”
宴序點點頭,“是,先生。”
等到秦河走遠,李琰纔看向點香宴序,“你還真不放水?今晚可有廟會,在軍營裡呆了那麼久,你不無聊?”
宴序手一頓將三炷香一同插在了地上,同時點燃,順手拿起燒火用的蒲扇蹲在香旁邊扇風。
冷著臉說道:“今天有些熱。”
李琰看著一旁厚厚的積雪抖了抖,的確有些熱。
三柱香用了半炷香的時間燃盡。宴序連忙拿下李琰頭頂的水盆。
李琰一個翻身就從梅花樁上輕輕落地,一點聲音都沒有。十五歲有這等深厚的內力,那是天才中的天才。
“宴序,快走。”
李琰招呼著宴序兩個人不走門偏偏走牆一個飛身就消失不見。
院子內的窗戶被秦先生開啟,看著二人消失的身影,他無奈搖搖頭,“從小到大都這麼皮。一個跳脫皮猴子,一個穩重皮猴子。我的院子啊。”
剛感慨完,院牆上的磚頭就掉了兩塊。
“兩個小狗崽子。”
秦先生咬牙切齒擼起袖子,眼瞧著快要過年了,他還要去修繕圍牆。
一年一度的廟會很是熱鬧,可惜還沒等逛,一輛馬車停到二人身前。
車簾掀開是一張與李琰四五分相似的臉。
“二弟這才歸來,不打算回家?”
這人是李琰的大哥李玨,今年十八歲,剛剛成婚不久。
李琰身上的披風隨風飄揚那是與李玨完全不同的瀟灑,他擺擺手,“母親瞧著我也是生氣不如不回。”
他看向李玨身上綉著生肖金紋的衣衫,這些東西是他永遠也不會有的。
李玨微微點頭,“一會兒我叫人多送些東西到秦先生處,二弟莫要虧了自己。”
李琰隻是點點頭。看著那輛馬車走遠。
一旁宴序拉著他的手腕,“該走了。”
“欸?”李琰被這個小古板拽得險些摔倒。
兩個人在舉辦廟會的街道裡穿梭,宴序黑紅相間的衣擺在風裏飄揚著。
李琰被他拽著到了一個又一個攤子前。
“這個不錯。”
李琰拿起一個玉簪子戴在宴序的頭上,“瞧瞧,咱們的宴小將軍長得就是好看,瞧瞧用這簪子打扮一下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宴序沉默著拿起頭頂的簪子插到李琰發冠上,“暴躁小白臉更適合這個。”
李琰一腳踹到他小腿上,“再提這一茬,我把你扔進雪堆裡。”
冷哼一聲就往前走。
“公子……”
攤主伸出手要叫住李琰。宴序將銀兩放在他伸出來的手心中。
“他喜歡,不必找。”
這數量能買十多個簪子,攤主笑得眉眼彎彎,“小公子對朋友真好。”
宴序嘴角勾起,“不是朋友,是師兄弟。”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攤主撓撓頭,師兄弟的確比朋友更親近一些,不過這和他有什麼關係?能賺錢養家纔是最好的。
宴序找到李琰的時候就見到他站在台階上方順手遞給他一串糖葫蘆。
煙花炸響的瞬間照亮了李琰的臉。
上天給了李琰一張好相貌,從小到大都曬不黑不說,如今從戰場回來,李琰那張臉還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一身紅衣更是顯得他張揚瀟灑。
宴序一瞬間愣神然後接住他遞來的糖葫蘆。
李琰拽著他上了幾個台階,手拄在他的肩膀上,“宴序那個門怎麼來來往往那麼多姑娘?”
明明都是姻緣廟,中間那個門裏就來往人很多。
兩旁沒人進去。
李琰眯了眯眼睛好奇地看著。
宴序嘆了一口氣,“別亂……”
‘跑’字還沒說出來,李琰‘唰’一下就不見了人影。
李琰衝著一個門就沖了進去。
等宴序進去的時候人已經直挺挺跪在神像前。
李琰不信神佛的人,但是不耽誤他湊熱鬧。
宴序也跪在他身邊。
姻緣廟裏他倒是不知道該求什麼。
直到二人離開的時候。
宴序也沒見到有人進來,反而幾個姑娘看著他和李琰的眼神有些不對。
宴序回頭看了看那個神像。
神像高高豎起的兔耳朵讓宴序一愣,這哪裏是月老像這是兔兒神。
前方的李琰手裏拿著糖人,衝著他招手。
“宴序弟弟快來。”
宴序又看了一眼那廟宇,微微搖頭,回道:“來了。”
原本空空的兔兒神神像前多了兩隻點燃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