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薑歲歲正在院子裏教小草辨認草藥。
小草學得很認真,一邊記一邊問,薑歲歲耐心地給她講,講著講著,薑歲歲忽然皺了下眉頭,手捂住肚子。
“小歲?你怎麽了?”
薑歲歲搖搖頭:“沒事,可能坐久了。”
她換了個姿勢,可肚子裏的疼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重,她低頭看了一眼,獸皮裙上洇出一片深色。
“小草,”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好像要生了……”
小草的臉色刷地白了,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迴來,扶住薑歲歲。
“小歲你別動,我、我去叫人!”
薑歲歲靠在椅子上,手捂著肚子,疼得冷汗直冒,她能感覺到肚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往下墜。
不對,還不到生產的時候,可她疼的,什麽都不能想了。
青禾第一個衝了出來,他看見薑歲歲的樣子,臉色白得比她還厲害,他撲過去,手搭上她的脈搏,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姐姐,你快要生了?可明明還有好幾個月,現在生,對身體不好啊!”
青禾的嘴唇哆嗦著,他的手上有很多血。
烈炎是跑迴來的,他衝進院子的時候,薑歲歲已經被抬到屋裏了,青禾跪在床邊,手忙腳亂地止血,可血止不住。
“怎麽迴事?”烈炎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青禾搖頭,眼眶紅紅的,“姐姐馬上就要生了,族長來了沒有?”
“瀾蒼已經去叫她了,妻主,她……”
“崽崽!”
“小歲!”
烈炎話還沒說完,薑重重扶著薑女皇進了門。
床上的血滴在地上,分外刺眼,薑女皇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這、這是早產啊,月份不夠,小歲怕是……”
“怕是什麽?”烈炎盯著她。
薑重重被他看得腿軟:“怕是……大人和崽崽都會危險。”
話沒說完,烈炎的手已經掐住了她的胳膊:“你說什麽?”
“烈炎!”瀾蒼把他拉開,“你冷靜點。”
烈炎被他拽開,整個人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妻主不能有事,族長,”烈炎哀慼地望向薑女皇,“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薑女皇歎了口氣,她點了點頭。
薑歲歲躺在床上,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了,她能聽見周圍的聲音,可那些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
她的手攥著身下的獸皮,指甲斷了,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疼,太疼了。
比生安安的時候還疼。
她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可能是幾個時辰,也可能是一整天,她隻記得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中間有人給她喂水,緊握她的手,在她耳邊說話。可她什麽都聽不清。
最後那一陣疼襲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然後她聽見了一聲啼哭——很輕,很小,像小貓叫。
“出來了!出來了一個!”薑重重的聲音在發抖,“怎麽,怎麽是個……”
她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屋裏安靜了一瞬。
薑歲歲掙紮著抬起頭,就看見薑重重手裏捧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臉色白得像見了鬼。
那不是什麽崽崽。
是一顆蛋。
拳頭大小,通體雪白,表麵泛著淡淡的銀光,蛋殼上還有細細的紋路,像水波,又像雲紋。
“這……這是什麽?”薑重重的手在抖,“怎麽會是顆蛋?”
“快給我。”薑女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沉穩得不像話。
薑重重猶豫了一下,把蛋遞過去,薑女皇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低頭看了又看,臉上沒有驚訝,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懷念,又像是感慨。
薑歲歲來不及疑惑,又一陣疼鋪天蓋地地湧上來。她咬著牙,使盡最後一點力氣,感覺有什麽東西滑出來。
薑重重順手接住,整個人又一次僵住了。
還是顆蛋。
比第一顆大一點,通體漆黑,像墨玉,表麵有金色的紋路,隱隱發光。
兩顆蛋並排放在薑女皇懷裏,一白一黑,一銀一金,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又像是天生就該放在一起。
“這、這到底是什麽?”薑重重臉色變了又變,“小歲生的不是崽崽,是蛋?這要是傳出去,可不好哇!”
“重重。”薑女皇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去熬點藥,小歲剛生完,身子虛,需要補補。”
薑重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對上薑女皇的目光,把話嚥了迴去。
“好。”她扯出一個笑,“我這就去。”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有些遲緩,走到門口,她迴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兩顆蛋上,眼裏的情緒複雜得辨不清。
門關上了。
屋裏隻剩下薑女皇、薑歲歲,和剛進來的烈炎、瀾蒼、玄墨。
“族長,妻主她……”烈炎衝進來,話說到一半,看見薑女皇懷裏的兩顆蛋,愣住了。
“這是……”
“小歲生的。”薑女皇的聲音很平靜。
烈炎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瀾蒼站在門口,也愣住了。
玄墨更直接,脫口而出:“兩顆蛋?”
薑女皇沒有迴答,她把兩顆蛋放在薑歲歲身邊,用獸皮仔細蓋好,然後轉過身,看著麵前三個雄性。
“今天的事,不許往外說。”
玄墨道:“為什麽?”
“你見過哪個雌性生蛋的?”薑女皇看著他,“這事傳出去,會惹來多少麻煩,你不知道?”
玄墨皺起眉頭。
瀾蒼點頭:“族長的意思是,有人會借這個做文章,我們不得不防。”
薑女皇點點頭:“小歲是聖雌,本來就被人盯著,要是讓人知道她生的是蛋,那些不安分的,少不了要跳出來說三道四。”
玄墨哼了一聲:“誰敢說三道四,我收拾他們。”
薑女皇看了他一眼:“你能收拾幾個?十個?百個?還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玄墨不說話了。
烈炎看著那兩顆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這蛋……能孵出崽崽嗎?”
薑女皇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能。”
“你知道這是什麽?”瀾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