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炎無力的低下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這次是真的要說再見了。”
他看著她,赤紅的眼睛裏流下血淚,明明在哭,嘴角卻拚命上揚。
“以後你可千萬別再娶廢雄了,省得……麻煩。”
他舉起骨刀,對準胸口那枚水豚印記。
“你要幹什麽!”
薑歲歲瞳孔驟縮。
“對不起,妻主,我要毀約了。”他聲音沙啞,很是不捨。
在獸世大陸,雌性對雄性有絕對的掌控權。
隻有雌效能無償解約。
雄性若想單方麵解除契約,必須剜去身上的雌性印記,代價是壽命折半,精神力徹底消散,淪為廢雄。
而廢雄的下場,是成為流浪獸人,孤苦無依被販賣,或成為野獸的盤中餐。
而獸化的烈炎更特別,他會成為沒有精神力的野獸,這種野獸除了死,沒有任何下場。
“不行!”薑歲歲幾乎是在嘶喊,“你這是在找死!你信我,我真的有辦法啊!”
“這段時間,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水。
“我已經不行了,我不能連累你。”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等我走後,你再找個厲害的獸夫,要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你,要像我愛護你一樣愛護你……”
“你一定要每天開開心心的,這樣我才能放心。”
“沒有了。”薑歲歲淚流滿麵,“再也不會再有了,烈炎,你給我,也給自己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控製不住自己了。
耳朵和尾巴爭相冒出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變成一頭獅子。
不能再等了。
哪怕有千萬個不捨。
他必須把位置讓出來。
聖雌的第一獸夫,絕不能是一頭野獸。
骨刀狠狠刺入。
剜心之痛,不過如此。
他仰天發出一聲悲鳴。
“烈炎!”
薑歲歲在昏倒前,最後看見的,是一雙流淚的不捨的紅色眼睛。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是她末世的家中。收養的狸花貓正喵喵叫著對她撒嬌。
她剛伸手去摸,天地旋轉,小貓僵直地倒在地上,再也沒了呼吸。
未婚夫摟著繼妹的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全是厭惡。
“這都是你欠她的,你該還了。”
他們霸占了她的家,連同她囤積的所有物資。
他們無視她的求救,任由喪屍將她包圍……
“不要!”
薑歲歲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她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胳膊和腿。
完好無損。
“小歲!你醒了?你哪裏還有不舒服的地方?”瀾蒼聽見聲音衝進來,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
薑歲歲迷茫搖頭,靈台忽然清明。
“烈炎呢?”
她閉眼呼喚,沒有迴應。
“我怎麽感受不到他了呢?”她聲音發抖,“是不是距離太遠……”
“你忘了嗎?”瀾蒼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她心上,“他已經把印記剜掉了。”
薑歲歲大腦轟然一片空白。
“你胡說……”她喃喃道,“他不會的……我要去找他!”
“你冷靜點!你肚子裏還有崽崽!”
“放手!你放手啊!”
無論她怎麽歇斯底裏地掙紮,捶打,哭喊,瀾蒼都一動不動地抱著她,任憑她的拳頭雨點般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哭累了,力氣一點點耗盡。
“你告訴我……”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到底去哪兒了啊?”
瀾蒼收緊手臂,聲音低沉,“那天你暈倒後,烈炎就徹底變成野獸,往森林而去了。”
肚子忽然被踢了一下。
薑歲歲下意識捂住小腹。
寶寶,你也在為父親難過嗎?
“事情已經這樣了。”瀾蒼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這個崽崽,這可是你和烈炎唯一的崽崽。”
薑歲歲閉上眼睛。
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
薑女皇來時,就看見她一身落寞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著天空。
她心裏的那股火騰地就上來了。
“你看你這幅樣子,不就是一個雄性,至於要死要活的嗎?”
等不到她的迴答,薑女皇便彎下腰直視她。
曾經靈動的雙眼空洞無神,沒有一點生機,隻有一片認命的荒蕪。
怒火瞬間被慌亂取代。
“小歲,你怎麽了?”
“我累了。”她扯了扯嘴角。
薑女皇不安的搓著手,那些更難聽的話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我,我不是在責怪你,而是要你要明白,你可是最珍貴的雌性,是我的崽崽,是太陽部落未來的族長……”
“我不是她!她早就被你的冷漠忽視區別對待給擊垮了!而我,不過是別的世界一縷幽魂,早晚都要迴去的。”
“你怎麽不是她了?你就是我的崽崽啊!”
她臉上那層刻意偽裝出來的冷硬,霎時變得粉碎。什麽族長的威嚴,什麽恨鐵不成鋼的失望,全部都不見了,隻剩下一覽無餘的慌張和……心疼。
“有些事,我沒法和你說,但你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麽能不疼你?”
“真可惜啊,你說晚了。”
原身她早就不在了。
她不敢去看薑歲歲臉上那種平靜的嘲諷,聲音又軟又急:“我知道你是故意這麽說的,你怨恨我不關心你,沒關係,你以後就會知道……”
薑歲歲出聲打斷她:“你想多了。”
薑女皇一噎。
“你和你獸父一樣,總是口是心非,”她喃喃道,嘴角浮起一點苦澀的笑。
“要是你獸父還在,你也不會走丟,我們之間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你說夠了嗎,我想睡覺了。”
薑女皇沒有走。
她蹲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那個獅獸人,對你就這麽重要嗎?”
薑歲歲垂著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迴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有很在乎他,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就變了。”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也許是因為他遞過來的烤肉,也許是因為每次醒來,床頭都會多一朵小花,也許是因為他總會把水弄幹淨了再給我……”
薑女皇聽著,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複雜的柔軟。
“哼哼,果真是我的崽崽,和我當初一模一樣。”
“當初你獸父追我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後來我就被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