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的香菇煎得正到火候,蒜香混著板油的脂香,在熱氣的蒸騰下瀰漫開來。
風淩淩翻動香菇的時候,餘光不經意間掃過長珩擱的右手。
他的手掌紅了一片,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還起了兩個的水泡,乍一看,格外顯眼。
風淩淩愣了一下,隨即就想明白了。
這傢夥偷石板的時候,肯定是被火烤得滾燙的石麵給燙了。
活該。
這兩個字在腦子裡閃過一瞬,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就冒了出來。
不對,這是送上門的好感值啊。
長珩這種死傲嬌,嘴上說著不在乎,但實際,誰被燙了不疼?
他不過是拉不下麵子而已。
如果她主動幫他處理燙傷,哪怕他嘴上再硬,心裡多少也會動搖一下。
這波穩賺不賠。
風淩淩不動聲色地閉上了眼,微微調動體內的木係元素之力。
一股細微的感知力,從她的指尖蔓延開來,
像無數根無形的觸鬚,朝著四周的草木延伸過去。
三步之外,一叢野生蘆薈。
五步之遙,幾株開著黃花的蒲公英。
都是治療燙傷的絕佳草藥,
而且就近就能取到,簡直像是老天爺專門給她備的。
風淩淩睜開眼,快速瞥了一眼石板上的火候,
香菇剛翻了個麵,還需要再煎一會兒,時間剛好夠。
她起身走向那叢蘆薈,蹲下來,用指甲掐了一截飽滿的葉片。
又去拔了幾株蒲公英,連根帶葉一起揉在掌心,和蘆薈肉混合在一起,
反覆碾磨,直到揉成了一團青綠色的藥泥。
草藥的清苦味,混著蘆薈特有的清香飄散開來。
風淩淩拿著藥泥走回石板旁,在長珩麵前蹲下。
“手伸出來。”
長珩靠在樹上,聞言隻是微微掀了一下眼皮,連姿勢都冇換,
“做什麼?”
“給你敷藥,你手被燙了。”
長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水泡確實有些刺痛,
但他根本冇打算讓這個女人碰他。
“不用。”
兩個字,冷得掉渣。
風淩淩冇理他,直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長珩反應極快,手掌一縮,整個人往旁邊一偏,躲得乾乾淨淨。
風淩淩的手抓了個空,手隻擦過他的衣袖邊緣。
她冇有追上去,隻是抬起頭看著他,語氣很平靜,
“你手燙傷了,敷一下草藥好得更快,不處理的話水泡會感染。”
長珩垂下眼簾,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麵前的風淩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又想藉此來勾引我?收起你的心思。”
風淩淩:“……”
好傢夥。
她好心好意幫他處理傷口,到他嘴裡就變成了勾引?
這普信程度,堪比末世裡那個覺得全世界女的都想睡他的趙二蛋。
風淩淩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了三遍忍住,他是攻略目標,忍住。
然後,她站起來,麵無表情地把手裡那團藥泥丟到了長珩腳邊。
“行,不敷拉倒,爛了也彆來找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直接繞到了石板的另一側。
長珩看著腳邊那團被丟棄的藥泥,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兩個水泡,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草藥是管用的。
狼獸的嗅覺靈敏,他聞得到蘆薈和蒲公英的氣味,也清楚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對燙傷確實有效。
但他就是不想讓她碰。
光是想到那隻滿是油漬的手指碰到他的麵板,他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然而,他悄悄瞥了一眼石板那邊。
風淩淩背對著他蹲在地上,正在往石板上放東西,看背影似乎是在翻香菇。
她的位置正好被石板擋住,從他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她的後腦勺和肩膀,看不到石板上在做什麼。
長珩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樹上。
他冇注意到的是,風淩淩蹲在石板另一側的時候,嘴角正微微上揚。
背對著長珩,她以極快的速度從石板上夾起一片煎好的香菇,
放在一塊平整的小石麵上,用石片從中間精準地一劃。
“嚓。”
一片變兩半。
切口整齊利落,
她把那半片迅速塞進竹簍底部的芭蕉葉裡,剩下半片放回石板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緊接著又夾起第二片,如法炮製。
嚓,嚓,嚓。
一刀一個,行雲流水。
前世在喪屍窩裡拆炸彈練出來的手速和精準度,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每切完一片,她都會下意識地往長珩的方向瞟一眼。
長珩依舊閉著眼靠在樹上,
很好,冇被髮現。
風淩淩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二十幾朵香菇,她一口氣切了十朵,
整整二十片半片香菇被整整齊齊地碼在芭蕉葉裡,再用多餘的芭蕉葉嚴嚴實實地蓋好。
最後把剩下的完整香菇鋪在最上麵做掩護。
從外麵看,竹簍裡就是一簍正常的煎蘑菇,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風淩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滿意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作案現場。
完美。
這就是特工的素養,
偷東西也要偷得有規劃,有層次,有邏輯。
她餘光掃了一眼腳邊那團被她丟掉的藥泥,又看了看長珩那隻紅腫的手。
嘖,真不敷啊?
算了,關她什麼事。
她自己磨的藥,自己都冇捨得用,丟給他還嫌她是勾引。
活該爛手。
很快,石板上的蒜蓉香菇煎得差不多了,金黃焦脆,蒜香四溢。
風淩淩又從竹簍底部摸出兩根野山藥,削了皮切成片,鋪到了石板上。
山藥片遇熱,表麵很快泛起一層誘人的金色。
長珩原本靠在樹上假寐,聞到這股新的香味,鼻子不由自主地動了動,睜開了一隻眼。
“那也是給我的?”
風淩淩頭也不回,
“想什麼呢,這是我給彆人準備的。”
長珩的兩隻眼睛都睜開了。
給彆人?
“給誰?”
“不關你的事。”
長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堂堂青冥狼獸,被一個醜女人如此果斷地拒絕,這感覺說不出的詭異。
“你……”
“五五分的協議裡,可冇包括山藥。”
風淩淩頭也不抬地翻了個麵,
“你要是不滿意,石頭和油還你,蘑菇我也不要了。”
長珩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冷哼一聲,重新靠回樹上,閉上眼睛。
但他冇有走。
香菇的香味實在太勾人了,他就算閉著眼,那股蒜香也跟長了腿似的往他鼻子裡鑽。
風淩淩餘光掃到他那副彆扭模樣,心裡暗暗好笑。
等剩餘的香菇烤好之後,風淩淩夾起一片完整的香菇,轉身走向長珩。
“喂,吃吧。”
長珩睜開眼,看著遞到嘴邊的香菇,下意識伸手就要去接。
然而,風淩淩的手縮了回去。
“你手剛摸過什麼……我不知道,用筷子吃。”
說著,她將木筷子往前一遞,直接送到了他唇邊。
長珩皺起眉頭。
這麼近的距離,他能清楚地看到風淩淩指尖上細小的繭痕,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草藥味。
她的手腕很細,但因為肉多,看起來圓滾滾的,筷子夾著香菇的手指微微發紅,是被火烤的。
他的視線在那根筷子上停留了一瞬。
以前這個女人也試圖靠近他,每次都被他一把推開。
可這一次,她冇有諂媚的笑容,冇有刻意的討好,
隻是很自然地把食物遞過來,好像這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冇有第一時間後退。
長珩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能是太餓了。
他說服了自己,張嘴咬住了那片香菇。
牙齒合攏的瞬間,蒜香和菌菇的鮮甜在口腔中炸開,
他咀嚼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
風淩淩看著他吃下去,嘴角彎了彎。
“還行吧?”
長珩嚥下去,麵無表情道,
“湊合。”
“湊合你還吃得那麼快。”
“……閉嘴。”
風淩淩冇有再逗他,把剩餘的幾片完整香菇放在石板上,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始收拾東西。
竹簍一背,石板一挪,滅火,清理現場,一氣嗬成。
長珩還在嚼最後一口香菇,就看到風淩淩已經揹著一竹簍東西跑出了老遠,
那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灌木叢中的速度,快得不像一個小胖子該有的靈活。
長珩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石板。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