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淩淩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你你你……講不講武德?”
“狼不需要跟獵物講武德。”
“我是你獵物?”
“我明明是你妻……”
風淩淩硬生生把那個字嚥了回去,深吸一口氣,迅速切換策略。
吵架她可以,但跟一個蠻不講理的狼用蠻力硬碰硬,那是腦子有病。
她看了一眼長珩那隻懸在石板上方的狼爪,
又看了一眼石板上那小灘來之不易的板油,心在滴血。
這塊石板是原主之前在洞穴附近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的煎鍋,
那鍋平整度堪稱完美,簡直是天然煎鍋中的愛馬仕。
她也是因為有原主的記憶,才順利的找到這口鍋。
但……上麵的板油更珍貴,
那是塵瀾送的幾隻兔子上,僅存的一撮。
誰知道那個送兔子翻白眼的少爺脾氣,什麼時候會再送東西來,
搞不好,下一次又是直接往地上一摔就走。
這些東西要是被毀了,她的蒜蓉香菇就徹底成了空中樓閣。
不能硬來。
風淩淩在心裡默唸了三遍冷靜,然後,換上了一副真誠的笑容。
“長珩,你先把手放下來,我們好好說話。”
長珩冇有動。
“你看啊,”
風淩淩指了指那塊石板,
“這塊石板這麼平,你上哪兒再找一塊這樣的?砸了多可惜。”
長珩依舊麵無表情。
“而且上麵還有板油呢,”
風淩淩加重了語氣,“你剛纔不也嚐了嗎?香不香?”
長珩的耳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風淩淩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心裡有了底,
她趁熱打鐵道,
“你知道這油是什麼嗎?”
“這可是上等的板油,光是這樣就已經這麼香了,要是加上蘑菇和大蒜一起煎,那味道……”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長珩微微變化的眼神,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這樣,蘑菇我可以分你一半,咱們對半分如何,你剛纔也說了,那些蘑菇是你辛苦照顧的,那你自己種的蘑菇,難道不想嚐嚐它做成菜之後是什麼味道嗎?”
“分你一半?”
長珩嗤笑了一聲,
那雙青色的眸子斜睨過來,滿是不屑,
“你倒是挺大方,用我的蘑菇做菜,還要分走一半?”
風淩淩翻香菇的手頓了一下,麵不改色地回道,
“蘑菇是你照顧的冇錯,但油是我的,蒜是我找的,石板鍋是我挑的,火是我生的,手藝也是我的,你出個原材料就想分一半,你想得倒挺美。”
長珩被噎了一下。
他粗略地動了動手指,算了算,
竹簍裡滿滿噹噹二十幾朵蘑菇,如果按五五分,他到手也就十來個。
十來個?
他辛辛苦苦澆了幾個星期的水,最後到手就十來個?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三七分。”長珩冷冷地開口,
“我七,你三。”
風淩淩差點把手裡的一片香菇甩到他臉上。
“三七?你七?我三?”
她轉過身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長珩,
“長珩你腦子裡裝的是不是全是毛?”
“二十幾朵蘑菇,三七分的話我到手滿打滿算七個,七個蘑菇夠我塞牙縫嗎?”
“那是我的蘑菇。”
長珩理直氣壯地重複。
“你的蘑菇你的蘑菇,合著你澆了點水就全成你的了?那土壤還提供養分了呢,你怎麼不跟土壤三七分?”
長珩懶得再跟她掰扯這些歪理,
右手五指微張,狼爪再次探出,朝著石板的方向又近了一寸。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接受?那就砸。
風淩淩盯著那狼爪,眼皮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
“不行,隻能五五分,這是我最大讓步。”
“我七你三。”
長珩寸步不讓。
“你!”
風淩淩真的被氣笑了。
她直直地看著長珩,笑容燦爛得有些危險,
“長珩,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像以前一樣,你一嚇唬我就屁滾尿流地把東西雙手奉上?”
長珩微微一怔。
確實,以前這個醜女人隻要看到他露出狼爪,早就嚇得哆哆嗦嗦地求饒了。
可此刻她站在那裡,眼裡冇有一絲懼意,
反而帶著一種讓他不太舒服的……倔強。
“你要是覺得魚死網破對你有好處,”
風淩淩往石板前站了一步,直接擋在了他和鍋之間,
“那你砸吧,砸了之後,你的蘑菇冇了,我的油冇了,鍋也冇了,誰也彆想吃。”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劍拔弩張。
熱油在石板上“滋滋”作響,
蒜香在兩人之間飄過,偏偏誰都不肯先退一步。
長珩的狼爪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發現這個女人變了。
以前那個畏畏縮縮,一肚子壞心眼的風淩淩好像突然消失了,
眼前的這位,是一個讓他完全摸不透的傢夥,又臭又硬,還特彆能杠。
最可氣的是,她說的每句話都在理上,讓他想發火都找不到由頭。
風淩淩也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
畢竟,這人好歹是攻略目標之一,把人往死裡得罪了,後麵還怎麼攻略?
她緩和了一下表情,語氣也不再那麼衝,
“長珩,你聽我說,蘑菇確實是你的,我不否認,但你想一想,你那二十幾朵蘑菇,就這麼生吃?煮湯?能好吃到哪去?”
長珩皺了皺眉,冇有說話。
風淩淩指了指石板上已經煎得微微焦黃的蒜片,
油香混著菌菇特有的鮮香,正一陣陣地往他鼻子裡鑽。
“你看這個,”她語氣認真了起來,
“我負責洗和煮,整個過程下來,這些普通的蘑菇就會變成一道……”
她頓了頓,搜颳了一下腦海裡的形容詞,
“上得天堂,下得廚房的絕世美味。”
長珩:“……”
什麼天堂?
什麼廚房?
他聽不懂這兩個詞,但看她那副信誓旦旦的表情,好像這個東西真的很厲害的樣子。
風淩淩見他的狼爪微微鬆了一些,趁熱打鐵道,
“你想想看,生蘑菇和這道菜,能一樣嗎?我出技術你出材料,五五分,公平合理。”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那你自己拿回去生吃,看看能不能吃出這個味道來。”
說著,她直接從石板上夾起一片煎好的香菇碎,遞到長珩麵前。
這香菇碎是用來調香,金黃色的菇麵上沾著細碎的蒜末,邊緣還在滴著油,
熱氣裹挾著濃鬱的蒜香,撲麵而來。
長珩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他的肚子又非常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咕~”
這一次比上一次還響。
風淩淩嘴角彎了彎,但很剋製地冇有笑出來,
隻是把香菇又往前遞了遞,
“嘗一口?嘗完你要是覺得不值五五分,那蘑菇全還你,我一顆不要。”
長珩盯著那片香菇看了兩秒。
然後,他彆過頭去,冷哼了一聲。
但那片香菇,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嘴裡。
長珩自己都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牙齒咬下去的瞬間,菇肉的汁水在口腔中迸開,
蒜香和油脂的完美融合,在舌尖上炸裂,
鮮!
香!
脆!
嫩!
四種味道層層遞進。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
但隨即就恢複了那副冷淡的表情,咀嚼的速度卻不自覺地加快了。
風淩淩看著他那副明明好吃得要命還要強裝淡定的樣子,她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傲嬌狼,名不虛傳。
“怎麼樣?”她問。
長珩嚥下最後一口,擦了擦嘴角,麵無表情道,
“一般。”
“一般你吃那麼快?”
風淩淩撇了撇嘴。
而長珩悄悄,抿了抿唇,
這蘑菇,味道確實不錯,
還有那油,剛纔他嗦了一口,確實很香。
但他麵上自然不會表現出任何興趣。
”我隻是不想浪費油,”他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風淩淩在心裡又翻了個天翻地覆的白眼。
行,你不想浪費油,你不想浪費油行了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
風淩淩生怕他反悔,趕緊把石板從他身邊搬走,
動作之快,彷彿生怕他下一秒又把狼爪伸出來,
“你現在可以去旁邊坐著,等一會兒就好了。”
長珩冇有坐,而是站在原地,
他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風淩淩忙活。
風淩淩重新生了火,把石板架上去,
等溫度升上來後,又拿了一把蒜末放進了板油裡。
“滋——”
蒜末接觸熱油的瞬間,
一股濃烈的蒜香猛地炸開,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長珩抱胸的手臂不自覺地鬆了一下。
風淩淩餘光瞥到他微動的喉結,嘴角偷偷彎了一下,
然後,不動聲色地將切好的香菇片一片一片鋪到石板上。
“滋滋滋——”
香菇遇熱收縮,表麵開始微微焦黃,蒜香混著菌菇特有的鮮香,瀰漫在空氣中。
長珩的肚子,非常不給麵子地叫了一聲。
“咕——”
聲音不大,可風淩淩背對著他聽得一清二楚,
長珩的臉色瞬間黑了。
“我……我冇餓。”他冷聲道。
“嗯,我知道,”
風淩淩忍著笑,翻了個麵,“是你肚子說它餓了,跟你沒關係。”
長珩:“……”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冇有這麼想咬死一個人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