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蹲在溪邊的石頭上,手裏拿著一塊骨頭,用另一塊石頭一點點地打磨著。
是在做骨刀。
夕陽的餘暉,就這麽靜靜的灑落,灑落在他的身上,
朦朧之間,似乎給他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風淩淩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銀絕的側臉真的很好看。
鼻梁高挺,線條冷硬,五官的輪廓,幹淨利落,
可能是陽光的緣故,讓他那張本就精緻的臉多了一絲難得的柔和。
風淩淩目光順勢往下。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打磨骨刀的動作很專注,每一刀都很穩定。
他就那麽靜靜的坐在那裏,就讓人不由想入非非。
因為,有些地方,很鼓……
風淩淩站在三米外看了一會兒,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走了過去。
“銀絕。”
銀絕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
看到是風淩淩,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
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恢複了平時的冷淡。
但風淩淩注意到了。
那絲意外裏麵,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期待。
他沒想到她會來找他。
風淩淩走到他麵前,從懷裏掏出那個荷葉包,遞了過去。
“給你。”
銀絕低頭看了一眼荷葉包,又抬頭看她,
“什麽?”
“肉,鹵豬肉,我自己做的。”
風淩淩把荷葉包塞進他手裏,語氣盡量隨意,但耳朵尖不自覺地紅了。
“你還沒吃飯吧?嚐嚐。”
銀絕接過荷葉包,開啟一看。
紅亮的鹵肉躺在荷葉裏,表麵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濃鬱的肉香,瞬間飄散開來。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這是熱的。
她放在懷裏的。
用體溫捂熱的。
銀絕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風淩淩。
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了許多。
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緊張,又帶著一點期待,像是做了好事等著被誇的小孩。
雖然她長得確實不好看。
但此刻這個表情,
銀絕的心髒跳了一下。
他低下頭,拿起荷葉裏的一塊肉,放進了嘴裏。
咀嚼的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軟爛的肉質在齒間化開,香料汁水在舌尖蔓延,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味道衝擊著他的味蕾。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又拿起了一塊。
一塊接一塊。
平時吃飯從來不講究的銀絕,此刻,吃得很慢,每一塊都嚼得很仔細,
風淩淩蹲在他旁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他吃。
心裏美滋滋的。
果然,自己做的肉就是好吃。
看銀絕這個表情,分明是被征服了。
但看著看著,她的注意力從肉上轉移到了銀絕的臉上。
他吃東西的時候,樣子很好看。
不是那種刻意的優雅,而是一種天生的好看。
嘴唇微微張開,咬下肉的時候嘴唇會輕輕抿一下,
尤其是那碩大的喉結隨著上下滑動,
簡直是男性荷爾蒙大爆發。
聽說,男人的喉結大,那個地方也會特別大,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想到這,風淩淩的心跳漏了一拍。
媽的。
自己在想什麽呢?
不過有一說一,銀絕這張臉是真的絕。
不說話的時候冷得像冰,吃東西的時候又莫名有一種反差的……可愛?
不對不對不對。
風淩淩猛地搖了搖頭,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是在看肉的反應,不是在看臉。
絕對不是。
“好吃嗎?”
她開口問道,聲音不自覺地溫柔起來。
銀絕嚥下嘴裏的肉,點了點頭。
“好吃。”
就兩個字。
但從他嘴裏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麽,分量就是不一般。
風淩淩彎了彎嘴角,剛想說點什麽,
“好啊,風淩淩!!!”
一道暴躁的聲音,從林子深處炸了出來,
風淩淩的肩膀一縮。
這個聲音,
金雲。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
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從樹林裏衝了出來,氣勢洶洶地朝她逼近。
金雲是獅子獸人,身材精悍,一雙金黃色的豎瞳裏,此刻全是怒火,臉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好啊風淩淩!老子馱了你一路,累得跟狗一樣,你倒好,自己偷偷跑來做肉吃,連一口都不分給我?”
他走到風淩淩麵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她,金黃色的豎瞳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什麽意思?用得著老子的時候叫哥,用不著了就把老子當空氣?”
風淩淩站起身,麵不改色地看著他。
“我不是給你藍莓幹了嗎?”
“藍莓幹?"”金雲的聲音拔高了,
“就那幾顆破果子,塞牙縫都不夠!老子馱了你一整天的路,你就給我幾顆藍莓幹打發叫花子呢!”
“你要是還想接下來繼續讓老子馱你,就拿肉出來!少一塊都不行!”
風淩淩的眼神冷了下來。
“叮——”
小熊貓的警告聲在腦海裏響起。
“宿主注意!金雲是攻略目標之一,不建議與此人產生正麵衝突,可能會影響後續攻略進度,”
風淩淩在心裏"嗯"了一聲,沒有反駁係統。
係統說得對,金雲是攻略目標,不該得罪。
但,
她聽得很清楚,金雲剛才說的是什麽。
“你要是還想讓老子馱你,就拿肉出來。”
這不是請求,不是商量,不是提意見。
是威脅。
是一種"你不給就別想好過"的意味。
風淩淩承認,金雲不欠她的。
馱了她一路是事實,累也是事實,她給了藍莓幹確實不算什麽迴報。
這些她都認。
但認歸認,不代表她能接受被人拿捏。
"叮——”
“宿主,真的不建議……”
“統子。”
“……在。”
“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金雲馱了我一路,我欠他一個人情,對不對?”
“……對。”
“那我給了他藍莓幹,雖然不多,但我還了,對不對?”
“……算還了,但確實不多。”
“好,那我還欠他的部分,我以後補上,對不對?”
“對。”
“那問題來了,他有什麽資格替我決定怎麽還,還多少,什麽時候還?”
係統沉默了。
風淩淩看著金雲,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冷笑,
“金雲,我承認,你馱了我一路,我欠你人情,藍莓幹確實不夠,這個我認。”
金雲微微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麽痛快地承認。
但他還沒來得及得意,風淩淩就接著說了下去。
“但欠人情歸欠人情,你不覺得你剛才那句話,說得有點問題嗎?”
“什麽問題?”金雲皺眉。
“你說你要是還想讓你馱我,就拿肉出來。”
風淩淩歪了歪頭,語氣輕飄飄的,但音色極冷,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給肉,你就不馱,我不聽話,你就撤。”
“那我問你,你馱我,是因為你想馱,還是因為你想拿肉?”
“你幫我是出於情分,還是出於交易?”
金雲的表情變了一下,
“我幫你難道不該有迴報?”
“該。”風淩淩點頭,
“我從來沒說過不該,迴報我給,人情我還,以後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隻要我能做到,我絕不含糊。”
“但我給你迴報和你必須按我的要求給,這是兩碼事。”
風淩淩往前走了一步,抬頭直視著金雲的眼睛。
“金雲,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裏。
“你幫我,我記著。”
“你馱我,我感激,這份情我認,我也一定會還。”
“但怎麽還,還什麽,什麽時候還,由我說了算,不是你開個價我就得照付。”
“我今天有肉,我願意給你,那是我大方,我不願意給你,那是我有我的打算,你可以不高興,但你不能拿著不馱我來逼我。”
“因為你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今天是一塊肉,明天就是兩頭豬,後天就是我不知道的什麽東西。”
“我永遠被你拿捏著,永遠在還你覺得夠的債。”
“這樣的人情,我不欠。”
金雲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被人看穿後的惱羞。
“你……”
“還有。”風淩淩打斷他。
“你可以選擇不馱我,那是你的權利,你跟我阿父說,我尊重,
“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不馱我,不是在懲罰我,你隻是在收迴你的幫助而已。”
“收迴幫助是你的自由,但別把它包裝成威脅來恐嚇我。”
“我不吃這一套。”
風淩淩說完,看了金雲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隻是很坦然地告訴他,
你的威脅,對我沒用。
金雲站在原地,直接愣神了。
他想發火,但不知道為什麽,發不出來。
因為風淩淩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
她承認了欠他的人情,承認了藍莓幹不夠,承諾了以後會還,
該認的她全都認了,一丁點都沒推脫。
但在怎麽還這個問題上,她寸步不讓。
不是不給,而是不給被威脅著給,
這讓金雲覺得自己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有力氣,但使不上。
“你到底是什麽人……”
金雲雙眼微眯,
“以前的風淩淩,不可能會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