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淩淩找了一處離部隊,大約兩百米遠的空地。
這裏有一棵歪脖子老樹,樹冠不大但剛好能遮點陽光,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坐上去還算舒服。
最重要的,遠。
遠到眼不見心不煩,聽不到那群人的聲音,
風淩淩把懷裏那些調料放在葉子上,
又摸了摸藏在貼身位置的人參,確認沒有壓壞,才鬆了一口氣。
她靠著樹幹坐下,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
腦子裏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過了一遍,
先醃肉,再包葉子,再裹泥巴,再燜烤。
步驟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末世裏她做過無數次叫花雞和泥巴燜肉,技術早就爐火純青了。
雖然那時候的雞,是變異雞,肉質還很柴,但通過她的手藝,再難吃的東西也能變得很美味。
唯一的問題是現在的工具和調料都簡陋了點,但湊合著用,味道不會差到哪裏去。
正想著,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風淩淩睜開眼,就看到長珩從林子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兩個荷葉包,
走路的姿勢依舊是那種不太明顯的微瘸,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在迴來的路上,他還是遇到了幾個獸人。
那些獸人本來在休息,看到長珩走過來,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
然後,目光就落在了他手裏的荷葉包上。
青冥狼的鼻子靈,那些獸人的鼻子也不差。
豬肉的氣味從荷葉的縫隙裏飄出來,
雖然很淡,但在饑餓的獸人鼻子裏,跟訊號彈沒什麽區別。
“長珩,那是肉?”
一個壯碩的狐係獸人湊了過來,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荷葉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在林子裏打到獵了?”
長珩沒有說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長珩兄弟,這麽大一塊肉,你自己吃不完吧?要不分我們一點……”
長珩的腳步頓了一下。
青眸冷冷地掃了那個狐係獸人一眼。
隻是一眼。
那個狐係獸人渾身一激靈,
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迴去,悻悻地退了兩步。
長珩繼續走,後麵再沒有人敢上來搭話。
他沿著風淩淩留下的痕跡,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樹。
風淩淩看到是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長珩走到她麵前,把那個荷葉包遞了過去。
“你的。”
風淩淩接過來,
“謝了。”
長珩“嗯”了一聲,拿著自己那份轉身就要走。
他以為風淩淩會自己處理自己的那一份,
畢竟,剛才兩人確實吵得不輕,而且她也說了各吃各的,互不相欠。
他現在把肉給她了,
兩清了,
沒必要再待在一起。
“站住。”
長珩的腳步頓住了。
他迴過頭,看到風淩淩正把荷葉包放在地上,抬眼看著他,表情很平淡。
“你的肉,不給我煮,你打算直接生吃?”
長珩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迴答不上來。
他確實是打算生吃的。
在部落裏,除了大型獵物會集中處理之外,獸人們自己打的小獵物基本都是直接撕咬生吞。
像他們這種異獸獸人也不例外,
甚至,很多獸人覺得生吃纔是最正統的吃法,烹飪是對食物的褻瀆。
但剛才……
風淩淩在林子裏描述那些做肉方法的時候,
紅燒肉,烤排骨、煉豬油……
他的口水都流了。
那個畫麵到現在還印在他的腦子裏。
現在風淩淩問他要不要煮,他的身體比腦子先給出了反應,
喉嚨不自覺地嚥了一下。
風淩淩看到他的反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什麽都沒說,
直接伸手把長珩手裏的荷葉包搶了過來。
“給我。”
長珩下意識地攥緊了一下,
但風淩淩已經把荷葉包抽走了。
她把兩份肉放在一起,拍了拍手,開始幹活。
長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有一瞬間的恍惚。
剛才吵得那麽兇,說了那麽多狠話,轉頭她就把他那份肉也搶過去煮了?
這個女人……
到底是怎麽想的?
長珩想不通,但他也沒有走。
他在風淩淩對麵三米遠的地方坐了下來,假裝在看風景。
實際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風淩淩手上的動作上。
風淩淩從懷裏掏出之前采的那些草藥,
她在溪邊清洗的時候就已經處理過了,
此刻,直接拿來用。
她沒有砧板,就從旁邊找了一截平整的粗樹枝,撕掉外皮,當作臨時的案板。
十五斤後腿肉被她切成拳頭大小的大塊,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筋膜,切麵光滑平整。
然後,她開始醃製。
她拿出銀絕之前給自己的粗鹽,先均勻地揉搓在肉的表麵,讓鹽分滲入肌理。
接著把山薑和八角葉用木棍碾碎,
加上野花椒和香茅草的碎末,一起揉進肉裏。
她又摘了幾顆野生的酸漿果,擠了汁液出來,淋在肉上。
酸漿果的果汁,帶有一種天然的果酸味,能起到軟化肉質的作用,
相當於現代的料酒和醋。
所有調料揉搓均勻後,她把肉靜置了一會兒,讓味道充分滲透。
長珩的鼻子一直在動。
那些草藥的香氣混合著豬肉的腥味,在揉搓的過程中慢慢融合,
變成了一種,他從來沒有聞過的的味道。
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風淩淩聽到聲音,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迴頭,也沒有笑。
她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醃製得差不多了,風淩淩開始在附近找葉子。
荷葉太大了,不太適合包這種小塊的肉。
她在溪邊找到了幾片寬大的芭蕉葉和粽葉,韌性極好,適合包裹。
她把醃好的肉塊放在芭蕉葉上,一層一層地裹緊,確保沒有任何縫隙,
然後,把粽葉疊在最外層,用藤蔓捆紮結實。
長珩看著她把肉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綠包,像一個大粽子。
“這就要烤了?”
“還差一步。”
風淩淩起身,朝不遠處的一個低窪處走去。
那裏有一處天然的黃泥坑,是之前下雨後雨水衝刷形成的,
泥質細膩濕潤,黏性極好。
她蹲下身,用木棍把黃泥攪了攪,然後,捧了一大團迴來。
長珩看著她捧著一大團泥巴走過來,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畫麵……怎麽有點眼熟?
風淩淩沒有解釋,直接把黃泥均勻地糊在裹好的葉子外麵,一層又一層,
直到把整個肉包裹成了一個厚實的泥團。
長珩看著那個泥團,終於忍不住了,
“你往肉上糊泥巴幹什麽?”
“鎖溫,”風淩淩頭也不抬,繼續糊泥巴,
“泥巴糊上去之後,放到火堆裏燜烤,泥巴會形成一個密閉的空間,熱量進得去出不來,肉在裏麵被燜熟,汁水一滴都不會流失。”
“等泥巴燒幹變硬之後,敲開泥殼,剝掉葉子,裏麵的肉吸滿了香料汁水,又軟又爛又入味。”
“這叫泥巴燜鹵肉,懂嗎?”
長珩的喉嚨又動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反駁這個女人了。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步驟,聽起來都很離譜,但最後的結果又總是……真香。
風淩淩把泥團糊好了,
她又用木棍在旁邊挖了一個淺坑,把泥團放了進去,上麵蓋了一層薄土。
然後,她開始生火。
可惜這裏沒有打火機,她隻能鑽木取火。
但這可別小瞧了她。
末世時,在沒有打火機的情況,她都是靠鑽木取火度過的。
鑽木取火的技術在末世裏練了三年,風淩淩閉著眼睛都能在三十秒內點著。
幹枯的樹枝和落葉很快就燃起了火焰,
她又添了幾根粗一點的木柴,讓火勢穩定下來。
等火堆燒得差不多了,她把周圍的木炭推到泥團上麵,形成一個均勻的保溫層。
“接下來就是等了。”
風淩淩拍了拍手上的泥,在長珩對麵坐下。
“大概要一個半時辰。”
長珩"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下來,
隻有火堆裏木炭"劈啪"的聲響。
風淩淩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長珩則假裝看風景,但鼻子一直沒閑著。
隨著溫度慢慢滲透進泥團,
肉香開始從泥巴的縫隙裏一絲一絲地飄出來。
不是那種生肉的腥味。
而是一種被香料醃製過的,混合著芭蕉葉清香的濃鬱鹵肉味。
長珩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這次比上一次更大聲。
風淩淩依舊沒有睜眼,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長珩的臉黑了一度。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風淩淩睜開了眼睛。
黃欣帶著一群雌性從林子裏走了出來,
每個人手裏都挎著滿滿一籃子野果子。
她們走的方向,正好經過風淩淩這邊。
風淩淩在心裏歎了口氣。
兩百米,還是不夠遠。
黃欣遠遠地就看到了風淩淩坐在這裏,而且麵前還生著一堆火。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風淩淩身上掃了一圈,
本來不想搭理她,但鼻子忽然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濃鬱的肉香,從風淩淩麵前的火堆方向飄了過來。
黃欣的表情瞬間變了。
“風淩淩!”
她快步走過來,目光越過風淩淩,落在火堆旁那個正在冒熱氣的泥團上。
“你哪來的肉?”
風淩淩沒有應。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靠在樹幹上,
黃欣被她這態度氣得胸口一悶,
“我問你話呢!你哪來的肉?是不是偷了部落的獵物?”
風淩淩依舊沒有反應。
不是沒聽到,而是不想應。
她其實想開了。
在原來的世界裏,她因為沒有母親,所以格外渴望母愛。
但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黃欣的所作所為,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她,
這個女人,從來沒有把她當女兒看過。
偏心風白禾,對她冷嘲熱諷,動不動就打罵指責,連一頓飯都不願意給她吃。
這樣的母親,她憑什麽尊重?
連名字都懶得喊。
更別提應她的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