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鎮躬身行禮，回稟道：“節帥，今日榮安縣主之事，乃是皇後暗中設計。”
“她命人給縣主下藥，送至水榭，並安排人去毀縣主清譽。”
秦憲緩緩轉身。
燭火躍動，映在他深邃眸中，明暗難辨。
“陰毒婦人。”
“將她父親柳暉在靈州的所作所為，安排人儘數遞去禦史台。”
“喏。”
秦鎮應下，略一沉吟，斟酌道：“柳太師素來謹慎，屬下等人多方查探，柳暉在靈州所犯之事，無法直接牽扯到他身上。”
“柳太師最多落個教子不嚴之罪，罰俸了事。”
秦憲輕嗤一聲：“靈州之事，本就冇指望能扳倒柳老賊。”
“若僅憑他那廢物兒子就能將他拉下馬，他也不配在朝中屹立多年。”
“節帥，”秦鎮眉頭微蹙:“可貿然揭發，恐會打草驚蛇，日後再難尋柳太尉在靈州私藏的兵馬。”
“動起來，纔會露出破綻。”秦憲眼睛微眯，眸中殺意凜冽：“更何況，皇後既作孽，便拿她父親的命來償。”
秦鎮仍有顧慮：“可柳家勢大，朝中門生遍佈。靈州事發，柳暉大可找人頂罪，自身至多罷官。”
“不是還有何家？”秦憲冷聲道：“將證據也暗中送去何府一份。”
“太後與淑妃，定樂意看到皇後有個罪臣之父。何家自會不遺餘力，將柳暉的罪名釘死。”
柳暉的命，他要定了。
有個在法場問斬的父親，看皇後還如何穩坐長信殿。
畢竟蕭淮詡，從不是什麼念舊情之人。
“節帥英明。”秦鎮躬身領命，“屬下這便去安排。”
素來不近女色的節帥，今日竟為榮安縣主動雷霆手段。
英雄難過美人關，此言果然不虛。
若掌書記與司馬等人知曉，必定欣喜若狂，當場撫掌稱快。
隴右眾人懸在心頭多年的一樁大事，總算有了眉目。
榮安縣主與陛下昔年有舊，娶她必會引陛下猜忌不滿。
可這點風波，與節帥遲遲未定親事、後宅無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等等。”
秦鎮正要退下，秦憲忽然出聲叫住他：“皇後安排了何人去水榭？”
“回節帥，是……是謝小將軍。”
秦憲眉峰一蹙：“謝凜？”
“正是。”
秦鎮隻覺周遭氣息驟然一寒，忙補充道：“謝小將軍彼時醉酒，被人送往水榭時，縣主早已脫身。二人並未碰麵。”
最後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生怕稍緩便觸怒節帥。
秦憲抬手按了按眉骨，緘默良久，才淡淡開口：“去傳秦九，讓他將內庫賬冊一併帶來。”
“喏。”
待秦鎮退去，書房之內，一時落針可聞。
秦憲抬眸，望向天邊那輪圓月，眉峰緊蹙，神色沉鬱。
聽聞皇後安排之人是謝凜，一股鬱氣驟然翻湧，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滯澀難平。
若今日裴娘子未能脫身……
碰見的便會是謝凜，那個不知輕重的毛頭小子。
若真叫醉酒失態的的謝凜撞上那般無助脆弱的她，她該是何等驚惶，何等委屈。
一念至此，秦憲眼底戾氣驟起。
皇後這陰毒婦人，他定要她付出代價。
至於被人輕易擺佈、險些鑄成大錯的謝凜，也該好好敲打，讓他吃個教訓，牢記君子慎行。
秦鎮退出書房，先尋著秦九，囑咐他前往書房聽候吩咐，自己便往值房而去，著手安排靈州一事。
剛入值房，便見新送進來的宮中密報擱在案上。他取過展開，一行字赫然入目：
“陛下近日常過問甘露宮修繕，關心甚切。皇後與淑妃皆有不滿，語多忿然。”
甘露宮，曆來乃後宮盛寵之人所居。
如今這後宮竟然有人能在皇後和淑妃兩宮壓製下，悄然出頭？
秦鎮猛然想起榮安縣主同天子的過往，心頭一沉，隱隱有些不安。
急急往下翻去，下一瞬，一行字刺得他臉色驟變。
“陛下已令欽天監，取榮安縣主生辰八字，卜擇入宮吉期。”
秦鎮不再遲疑，抓起兩份密報，便疾步出門往書房趕去。
若榮安縣主真被天子搶先一步納入宮中，以節帥性情，此生還不知何時再動兒女情長。
念及此處，秦鎮愈發急促，隻恨不能一步跨進書房，唯恐遲了半步，便釀成無法挽回的局麵。
書房內，燭火通明。
秦憲翻著內庫賬冊，指尖輕點，一件件細細挑出。
“白玉對環，記上。”
“赤金鑲紅寶如意扇墜，也記上。”
秦九執筆錄寫，隨著禮單漸長，心中開始忐忑。
這份禮未免太過厚重，且大半皆是閨閣女子貼身所用，明眼人一看，就知心意所在。
以節帥未婚男子的身份，這般直白相送，未免有些失禮。裴府若是顧忌流言蜚語，將禮退回，反倒不美。
“那對琉璃蓮花釵，一併記上。”
秦九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望向那道翻著賬冊興致正濃的身影，欲言又止。
秦憲抬眸，見他停筆，微微蹙眉：“何事？”
“節帥，這對琉璃蓮花釵，此次送去裴府，怕是不妥。”
秦九委婉提醒：“花釵乃女郎飾物，向來多為長輩賞賜、姊妹互贈，或是……未婚郎君贈予未婚妻。”
“節帥此時相送，於禮不合，恐惹人非議。”
秦憲聞言微怔，麵上掠過一絲遺憾。
他記得那對西域琉璃釵，剔透精巧、光華流轉，與裴娘子極是相合。
“……既如此，暫且劃去。”
見自家節帥肯聽勸，秦九剛鬆了口氣，就聽他道：“且記下來，日後再送。”
秦九一愣，隨即心中瞭然。
節帥此番，是真真正正動了心。
他精神一振，連忙進言：“節帥，屬下倒知庫中有幾樣討女郎歡喜的穩妥之物，可先送至裴府。”
若讓節帥在京便定親、成親，回了隴右，掌書記定會記他一大功。
“哦？”秦憲眸色微亮，當即頷首：“說來聽聽。”
“節帥，庫中有對琉璃兔，小巧玲瓏……”
秦九正欲細說，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秦鎮聲音驟然響起。
“節帥！屬下有要事回稟。事關縣主，十萬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