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蕭淮牧探手欲攬人,秦憲眸底一片寒冽。
那廝伸手所去之處,竟是小娘子纖細的腰肢。
電光石火間,秦憲指尖黑子激射而出,力道巧而厲,正中蕭淮牧腿上麻筋。
紅色身影頓時失衡,徑直墜入水中。
水花四濺的刹那,玄衣身影已如鷂鷹掠下。
秦憲長臂一伸,穩穩扣住少女綿軟的腰肢。
觸手滾燙灼人,他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旋即將人半攬入懷,護得密不透風。
“秦崇正!”
蕭淮牧自水中狼狽浮起,一把將臉上的水抹淨,抬眼便撞上一道冷厲視線。
而男人已穩立小舟之上,將人護在懷中,垂眸睥睨,姿態強勢。
“你瘋了?”蕭淮牧低聲怒喝:“陛下一直記掛著榮安縣主,而你本就遭他忌憚,如今又身處京中。”
“此刻再招惹她,你當真不想回隴右了?”
蕭淮牧又急又怒,望著秦憲的眼神,幾乎是恨鐵不成鋼。
他則不同。
父王為宗正,手握實權。而他身為世子,乃下一任宗正,無懼天子惱怒。
榮安縣主身份貴重,容貌傾城,無論從哪頭算,同他皆相配。
“聒噪。”
秦憲垂眸睨向水中人,冷聲道:“三年了,那龍椅,他坐得尚且不安,也敢再動妄念?”
話音落,他目光微垂,懷中小娘子緋紅的臉頰與記憶中隴右雪原上,破曉而出的那一抹霞光重疊……
她比霞光更絢爛,也更灼人,一不留神,便燙進心底。
隻一瞬,他眸底便覆上寒冽。
蕭淮詡配不上她!
既負了她,如何有顏麵惦念佳人。
袖下的手緩緩收緊。
他父兄忠君,他卻不是。
他一手磨利的隴右刀鋒,也該出鞘。
此番便讓蕭淮詡掂量掂量,如今的隴右,還聽不聽他這天子號令。
皇家欠的那些舊賬,也該連本帶利,慢慢清算。
一手將軟倒在懷的少女穩穩攬住,手腕微用力,小舟已然利落掉頭。
自攬人入懷的那一刻,他便察覺她並非中暑,而是中了藥。
少女無意識地緊緊攀著他,黛眉蹙起,雙眸緊閉,細碎低喘自唇間輕溢,帶著難耐的軟意,聲聲都落進他耳裡。
秦憲心尖似被極輕的羽梢輕輕一拂,細微的癢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輕顫。
這般模樣,半分也不該叫旁人窺見,更不容旁人聽聞。
至於水中那廝……
夏日炎熱,便讓他在水裡多泡片刻,好生清醒清醒,知曉何為分寸,明白非禮勿視,勿伸手。
蕭淮牧怒罵尚未出口,就見秦憲竹篙一點,小舟如離弦之箭,轉瞬便冇入層層藕花深處。
速度之快,竟叫人恍惚以為方纔的小舟,不過是一場眼花。
“秦崇正!”
交友不慎!
蕭淮牧狠狠拍擊水麵,憤憤朝著畫舫方向遊去。
秦憲這人自隴右歸來,作風竟是越發霸道蠻橫。
既然他執意要蹚榮安縣主這趟渾水,便且看看他隴右的刀,究竟能不能護得住人!
小舟鑽入荷塘更深處,碧葉連天,將畫舫遠遠拋在後頭。
“難.....好難受.....”
灼熱煎熬到頂點之際,裴漱玉終於觸到一片沁涼之物。
她如溺者攀住浮木,本能地緊緊抱住,滾燙的臉頰急切貼上去,隻想汲取一絲半縷的涼意。
耳畔忽然響起一聲極沉的悶哼。
她混沌間微怔,這涼意,竟似活物。
下一瞬,她被極輕地推開,一截微涼之物抵在她唇瓣。
燥熱難耐,她下意識輕啟唇,任由那點清涼入內。
指腹觸到濕熱的刹那,秦憲身軀一僵。
喉結上下狠狠滾動,攬在少女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他生平第一次,連呼吸都險些亂了章法。
剛欲收回手,指尖卻被她輕輕含住,似小貓撒嬌,軟得人心頭髮麻。
秦憲動作驟然頓住。
眸底驚濤駭浪翻湧奔騰,又被他死死壓下,隻剩濃得化不開的暗潮。
片刻,他偏開臉,將一枚清心丸送入少女口中,待她嚥下方纔收回手,薄唇抿成一道緊繃的直線。
清涼自腹間散開,壓下大半灼意。
裴漱玉細喘著睜開眼,模糊望見身前玄衣身影,才驚覺自己正被人擁在懷中。
頓時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是……誰?”
她下意識掙紮,頭頂卻落下一聲低啞沉緩的嗓音:
“彆動。”
聲音低沉,暗啞得令人心驚。
裴漱玉昏沉的腦子驟然驚醒,雖仍迷糊,本能卻已警鈴大作,渾身瞬間僵住,如被猛獸盯住的小鹿。
頭頂忽的漾開一聲極輕的低笑。
她身子微顫,連呼吸都不敢重。
秦憲垂眸,嘴角緩緩勾起。
懷中人異常乖順,麵染緋紅,眸含水光,唇瓣微腫。
清甜灼熱的氣息撲在他頸間,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又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良久,他終是低低一歎。
並指如風,輕輕落在她頸側。
墜入黑暗前,一句極輕的話語,伴著清冽如寒鬆的氣息,落在裴漱玉耳畔:
“君子難為,當不易心。”
......
寒梅冷香混著藥味漫入鼻端,取代了荷塘的蓮香……也淡去了那一縷清冽的雪鬆氣息。
裴漱玉意識緩緩回籠,舌根尚泛著苦,顯然是被人餵過藥。
焦急的女聲響起:“藥都服下了,怎麼還不醒?泱泱若是有個好歹,我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大長公主……”
“夫人莫急,大夫還在花廳等候,奴婢這就去請。”
“快去.....”
裴漱玉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床頂素色紗帳,側首便見一身月白色衣裳的婦人守在床邊,正以錦帕拭淚,眉眼間難掩焦灼。
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容,一聲“嬸母”脫口而出的瞬間,零碎的畫麵猛然湧入腦海……
宮燈下的青梅竹馬、靈堂前的白幡翻飛、那道明黃身影決然轉身……
不屬於她的過往洶湧翻湧,最終定格在書中一行冰冷的字句上:榮安縣主,賞花宴**,當夜自戕。
她還是死在了那片冰川之下,眼下竟是魂穿進了一本她曾讀過的亂世爭霸書中。
成了與她同名同姓,開篇即隕落的短命白月光。
小說講的是大齊末年,皇權傾頹,天下將亂。
隴右節度使秦憲,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於藩鎮叛亂攻破長安之際,打著平叛的旗號,率兵征戰四方,終定鼎天下。
她所穿的白月光,正是當今天子蕭淮詡年少時的青梅竹馬、先帝親定的未婚妻。
三年前宮變,蕭淮詡登基為帝,為穩固皇權,一紙詔書,另立太師之女為後。
而書中原主出孝後,竟在賞花宴上遭人算計**,回最終含恨而死。
“泱泱,你可算醒了!”
楊氏連忙放下帕子,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紅,“感覺如何?哪裡還難受?”
裴漱玉望著她麵上溢位的關切和焦急,心頭微酸,輕輕搖了搖頭。
“泱泱,今日多虧了隴右秦使君。”楊氏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裴漱玉的手,“是他救了你,還親自送你歸府。”
隴右秦使君?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