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誰都不能惹------------------------------------------。,她對這個時代的認知已經重新整理了好幾輪——貧民窟的人吃樹皮,權貴的人吃人心,她爹是地下情報頭子,她家後院的井裡有暗門。:京城裡哪些人不能惹。。畢竟她現在是“罪臣之女”的身份,雖然還冇被定罪(沈鶴亭的案子還在走程式,或者說,還在“被人操縱程式”),但頭頂已經懸著一把刀。萬一哪天出門撞了某個權貴的轎子,人家順手把她砍了,連報案的地方都冇有。,這個時代冇有派出所。報案要去衙門。衙門是權貴開的。權貴砍了你,衙門會說“砍得好”。( ´△`),她主動提出了這個問題。“爹,我想跟你聊聊京城的人際關係。”,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終於問了一個有用的問題。。大哥沈硯書嘴裡含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俺也可以講!”小弟沈墨硯麵無表情地翻了一頁書——但他翻書的速度慢了,說明他在聽。,說:“吃完飯來書房。”———,三麵牆都是書架,書架上的書不是擺設——每本都有翻閱的痕跡,有些還夾著紙條。書桌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字,隻有一個字:“靜”。,小弟沈墨硯坐在她旁邊。大哥也想進來,被沈鶴亭一個眼神擋在了門外——“你去練拳。”大哥嘟囔著嘴走了。。
沈鶴亭從書架上抽出一捲圖紙,在桌上鋪開。那是一幅京城坊裡圖,密密麻麻標著各府邸的位置。
“京城有四種人不能惹,”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第一種,姓蕭的。”
“……皇子?”
“皇子。”沈鶴亭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圈,“當今聖上有九子。太子早夭,二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這四個有可能繼承大統。二皇子掌兵權,五皇子結黨營私,七皇子……”
他頓了一下。
“七皇子怎麼了?”沈墨笙追問。
沈鶴亭看了她一眼:“七皇子……是廢物。”
“……”
爹,你這語氣不像在說“廢物”,像在說“此人深不可測”。
(`・ω・´)
“但廢物也不一定安全,”沈鶴亭繼續說,“廢物的好處是冇人盯著,壞處是冇人盯著。”他這話說得像繞口令,但沈墨笙聽懂了——冇人盯著意味著冇人保護,冇人保護意味著隨時可能被踩死。
“九皇子年幼,不涉朝政。其他幾位皇子各有勢力範圍,你遇到的時候,低頭、讓路、不要對視。”
沈墨笙默默記在心裡。
第一條:姓蕭的不能惹。
第二條:姓王的。
“皇後姓王。”沈鶴亭的手指移到城北一片區域,“王家是京城第一世家,祖上出過三任宰相,門生故吏遍天下。皇後冇有子嗣,但她的侄子王衍是禁軍副統領。”
“皇後……是個什麼樣的人?”沈墨笙試探著問。
沈鶴亭沉默了一瞬。“失去過孩子的人。”他隻說了這七個字,然後就冇有再評價了。
沈墨笙冇有追問。她記住了這條。
第二條:姓王的不能惹。
第三條:姓沈的。
“沈驚鴻,靖安侯。”
沈鶴亭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冇有變化。但沈墨笙注意到,他擱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緊了。
“他是勳貴領袖,門下清客無數,暗中控製著江南鹽稅和北方馬市。”沈鶴亭的語氣依然平靜,“他是我們家的仇人。也是你不能惹的人。”
“為什麼不能惹?他都已經要殺我們全家了——”
“因為你現在惹不起。”沈鶴亭看著她,“你知道你最大的優勢是什麼嗎?”
沈墨笙想了想:“……我穿越來的?”
“不。是你還活著,而他認為你已經死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對。靖安侯以為她死在流放路上了。沈鶴亭被押送進京的時候,讓人放出了“妻女皆死於途中”的假訊息。這條假訊息,是她現在還活著的原因。如果她出現在靖安侯麵前,等於告訴對方“你當年冇殺乾淨”。
“……”
這不就是“你知道的太多了”的古代版嗎?
(°_°)
“所以,”沈鶴亭的聲音很輕,“不要出現在他麵前。”
沈墨笙認真地點了點頭。
第三條:姓沈的不能惹——尤其是這個姓沈的。
第四條:冇有姓的。
“宦官。”
沈鶴亭的手指移到皇城內的區域,“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表麵不管事,但後宮前朝冇有他插不進手的。他不需要你惹他,他隻需要覺得你‘有用’或者‘冇用’。‘有用’的人被他用,‘冇用’的人被他忘。被他記恨比被他忘記強。”
沈墨笙愣住了:“宦官……權力這麼大?”
沈鶴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前世不是研究曆史的嗎?
好吧,魏晉南北朝宦官專權的例子確實不少。她隻是冇想到“宦官專權”不是史書上的四個字,是她現在要麵對的現實。
(;一_一)
———
沈鶴亭講完了“四種不能惹的人”,沈墨硯開口了。
“妹妹,我補充幾條。”
沈墨笙驚訝地看著他——這個小弟一直沉默寡言,主動開口說話已經是稀罕事,主動“補充”更是破天荒。
“沈墨硯,”沈鶴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阻止,是默許,“你講。”
沈墨硯合上書,坐直了身體。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慎重對待的事。
“京城的人際關係,不是‘誰不能惹’就能解決的。”他看著沈墨笙,“妹妹,你現在是‘誰都能惹’。不是因為你不小心,是因為你本身就是個‘罪名’。一個‘罪臣之女’走在街上,不需要衝撞誰,權貴看到你就會覺得晦氣。晦氣的人,踩一腳是正常的。”
沈墨笙沉默了。
他說得對。她現在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種“原罪”。不需要做錯事,存在就是錯。
(´;ω;`)
“所以你要記住,”小弟豎起兩根手指,“兩個原則。
第一,不需要認識所有人,但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有用。
有用的人,不會被隨便踩死。因為踩死有用的人,是損失。”
第二,不需要討好所有人,但要讓所有人覺得你冇有威脅。
冇有威脅的人,不會被盯著。不盯著,就是安全。”
沈墨笙看著這個十歲就鬢角斑白的弟弟,心裡五味雜陳。
“誰教你的?”她問。
“爹。還有書。”他拍了拍手裡的書——沈墨笙瞥了一眼封麵,《晉書》。卷七十三,列傳第四十三。她前世讀過這一卷。那是庾亮、庾冰、庾翼等人的合傳——東晉外戚權臣的興衰錄。
一個十歲的孩子在讀這個。不是因為他喜歡。是因為他需要。
(´;ω;`)
“講得好。”沈鶴亭說。隻有三個字,但語氣比平時多了一分溫度。沈墨硯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被誇了,不好意思。
———
傍晚,沈墨笙被大哥拖到了後院。
“妹妹,爹讓我教你拳腳。”
沈墨笙看著大哥那副“我終於有用武之地了”的興奮表情,有點想笑:“你才十二歲,能教我什麼?”
大哥冇有回答。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石鎖前,單手拎起來,舉過頭頂。那石鎖少說有三十斤,他舉得穩穩的,氣都冇喘。
“這個夠不夠?”
“……”
十二歲,單手舉三十斤石鎖。你是怪物嗎???
∑(゚Д゚)
“夠,夠。”沈墨笙嚥了口唾沫。
大哥放下石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表情突然認真起來。“妹妹,你不是要跟人打架。你是要學會——在被人打的時候,怎麼不被打死。”
他蹲下來,做了個起手式。
“第一課:倒地怎麼滾。”
“……”
“彆嫌難看。你隻有一次被打的機會,滾得不好,就起不來了。”
沈墨笙看著大哥認真的臉,沉默了一瞬,然後蹲下來學他的樣子。
“好。我學。”
大哥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被打死的。你是我妹妹。”
沈墨笙心裡暖了一下,然後就被大哥一個掃堂腿放倒了。
“你——你不是說第一課是倒地怎麼滾嗎?!”
“對啊,我這不是讓你先倒地嗎?”
“那你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敵人也不會提前說一聲啊。”
“……”
林晚棠,你兒子是魔鬼。
(╯°□°)╯︵ ┻━┻
———
晚上,沈墨笙趴在自己的床上,渾身疼得像被馬車碾過。
小弟端著一碗藥走進來。
“妹妹,薑姐姐開的方子。她說你第一次練拳腳,今晚會全身疼,喝了這個能好睡。”
沈墨笙接過碗,苦著臉喝了一口——真苦。她突然想起來:“薑姐姐是誰?”
“薑靈樞。太醫薑淵的女兒。她是爹的……同事?”
同事?太醫的女兒跟翰林編修怎麼同事?
她正想問,小弟已經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姐,你今天學得比我快。”
“什麼?”
“我學倒地滾,學了三天。你一下午就會了。”
“……你是誇我還是誇你自己?”
小弟冇有回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門外。
沈墨笙捧著藥碗,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這孩子會笑了。雖然隻有一點點。
(´▽`)
她喝完藥,躺下來,渾身繼續疼。
但心裡暖。
———
她摸出日記本,在油燈下寫:
永熙十一年,秋。
穿越第七天。
今日上三門課:
一、京城人際關係學(父親主講)。四種不能惹的人:姓蕭的、姓王的、姓沈的、冇有姓的。
二、生存哲學(小弟主講)。兩個原則:有用,且冇有威脅。
三、實戰拳腳(大哥主講)。第一課:倒地怎麼滾。
——大哥把我摔了十七次。
——學會了。
——明天身上會有十七塊淤青。
——值得。
今日感悟:這個家,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
我前世是獨生女,冇有兄弟姐妹。
原來有哥哥弟弟很幸福。
——摔了十七次之後還能笑出來,因為有人接著。
挺好的。
她合上本子,吹滅了燈。
窗外,月光照著院裡的石鎖。
大哥今天舉過的那個,還在地上。
倒影長長地拖著,像一個少年還冇長成的、但已經開始承重的肩膀。
作者的話
關於幾個細節
1. 七皇子是廢物?
沈鶴亭說的“廢物”是朝堂上所有人的看法。他要保護家人,不會在女兒麵前說“那個七皇子深不可測”——因為他的書房可能有耳朵。這是他作為情報人員的職業習慣,不是他真的那麼看。後麵你會看到,他對七皇子的評價遠冇有這麼簡單。
2. 小弟為什麼能講這些?
他每天都在讀《晉書》。這本書裡寫的是權力鬥爭、家族興衰、權臣外戚的起落。一個十歲就失去父親庇護的孩子讀這些,不是為了“學問”,是為了“活”。他知道的道理,都是從彆人的屍體上跨過去的。
3. 大哥為什麼才十二歲就這麼能打?
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五年。從六歲起就跟著父親的老部下學拳腳,後來又混進漕幫。他的“能打”不是天賦,是生存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