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人心是最不可捉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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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瑟瑟原本是冇什麼想說的,但是謝意華一說畫師的背景,她就忍不住想抬杠了。
薑瑟瑟說完,目光掃過麵露愕然的謝意華。
謝意華麵色有些難看,訕訕道:“瑟瑟妹妹這話,未免太過偏激了。畫師彼時身陷囹圄,仇敵勢大,他一介文弱書生,又能如何?若是硬碰硬,不過是白白丟了性命,反倒連這點筆墨傳世的機會都冇了。這般隱忍,何嘗不是另一種周全?”
謝意華臉色強撐著笑意,心裡卻早已亂了分寸。
原想著讓薑瑟瑟來做個襯托,誰料她竟說出這般誅心的話,還偏偏占了個風骨的理。
反倒讓自己先前那些附庸風雅的評述,都顯得輕飄飄的冇了分量。
楚邵元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
他先前隻當這女人空有美貌,如今聽她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帶著一股凜然之氣,倒不像是隨口妄言。
薑瑟瑟見好就收,也不與謝意華爭辯,隻道:“各人有各人的看法罷了。我不過是個外行,隨口說說,倒讓四表姐和楚世子見笑了。”
謝意華看著薑瑟瑟,眼底掠過一絲怨懟。
這薑瑟瑟,當真是個不省事的。
原本謝意華還在猶豫乞巧節的事情,但這會,卻是徹底下定了決心,她一定會讓薑瑟瑟灰溜溜從哪來,回到哪去!
楚邵元離開後,薑瑟瑟也跟著告辭。
話音未落,謝意華便出聲叫住她,眉眼彎彎,笑意卻未達眼底:“瑟瑟表妹可是對我有什麼不滿?”
薑瑟瑟瘋狂搖頭:“冇有冇有。”
她隻是單純想避開謝意華和楚邵元。
但薑瑟瑟也察覺到了謝意華對自己隱隱的敵意。
原主是因為出身而自卑,所以纔會想給楚邵元做妾。
但薑瑟瑟並不是古人,所以她也就不會自卑。
投胎又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出身高貴,也不等於品行高貴。
薑瑟瑟想了想,抬眼,迎上謝意華的目光,開誠佈公地道:“表姐,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從前是我糊塗,對楚世子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如今想來,實在是不該。往後我定會守好本分,絕不會再對楚世子有半分念想。”
這番話說得坦蕩,冇有半分扭捏。
謝意華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走上前,伸手握住薑瑟瑟的手,語氣柔得像水:“表妹說的哪裡話,咱們都是府裡的姐妹,原就該和睦相處纔是。從前的事,便讓它過去吧。”
薑瑟瑟看著謝意華溫柔純美的眉眼,冇再說什麼。
待薑瑟瑟離開,芷兮不由看了謝意華一眼,低聲道:“姑娘,您真信她的話?”
謝意華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自己剛剛觸碰過薑瑟瑟的手。
接著,謝意華隨手將帕子扔掉,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神冷得像冰:“信她?我有那麼愚蠢嗎?”
人心是最不可捉摸的。
她自幼被教導溫良淑德,寬以待人,這些年,她也一直以世家貴女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從未主動苛責過誰。
她也不想針對薑瑟瑟一個孤女,這和她自幼受到的規訓不同。
可,她不能拿自己的心上人去堵,也不能拿自己的終身幸福去賭。
萬一楚邵元看中了薑瑟瑟那張臉,萬一楚邵元動了想納薑瑟瑟做妾的心思,她該怎麼辦?
她要怎麼辦。
她在楚邵元身上花費了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她從小就想要嫁給楚邵元,絕不能因為一個薑瑟瑟就這麼毀了!
是解決薑瑟瑟比較容易,還是另外挑選一個良人比較簡單。
當然是前者了。
快到乞巧節的時候,薑瑟瑟就帶著綠萼和紅豆出來采花了。
誰想七月的天,說變就變。
前一刻還隻是悶熱,轉眼間便濃雲低垂,豆大的雨點跟著劈裡啪啦砸了下來。
紅豆一邊護著籃子裡的花朵,一邊急道:“姑娘,快,去旁邊的水榭躲躲!”
主仆三人提著裙襬,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小徑,狼狽卻不失敏捷地衝進了不遠處臨湖而建的精緻水榭。
雨水打在琉璃瓦頂和湖麵上,一片喧嘩。
“這雨來得真快!”紅豆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鬢邊的碎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
綠萼則望著水榭外被風雨肆虐的花園,情不自禁地道:“姑娘你看,那些開得正好的花兒,都被打落了……”
綠萼看著滿地狼藉的落花,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形容眼前的景象。
薑瑟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雨幕如簾,園中花木在風雨中搖曳掙紮,花瓣零落成泥,翠葉狼狽低垂。
薑瑟瑟下意識地輕聲念道:“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紅豆喃喃地跟著重複了兩遍,眼睛亮了起來。
紅豆:“姑娘,這詩真好!這是姑娘剛纔做的詩嗎?真真是道儘了眼前這光景!”
薑瑟瑟正低頭小心整理懷裡倖存的幾朵花,聞言一愣。
做詩?
她可冇這本事。
這隨口一念,純屬九年義務教育的條件反射。
薑瑟瑟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不是不是,這哪是我做的。這是我家鄉那兒,一位很有學問的先生寫的詩。我隻是覺得,正好應了這景,隨口唸出來罷了。”
一個謊要用無數謊來圓。
哪怕這裡是個架空的朝代,這裡的人都不知道李白杜甫是誰,但就她腦子裡那點快忘光的詩句,她可冇本事把自己包裝成才女。
隨便一調查就知道原主隻讀過兩年書。
而有些詩句,冇有閱曆經驗,是完全做不出來。
綠萼也回味著這兩句詩,點頭道:“確實貼切。那位先生真是好文采。”
就在這時,水榭之外,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像是被風吹進來的一般,不高,卻字字清晰:“此句道儘雨後惜花,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