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門親事對他而言是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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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璋麵色僵住,怔怔地看著薑瑟瑟。
她站在那裡,依舊是他熟悉的溫柔模樣,但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叫他不能接受。
謝懷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謝懷璋才彷彿從巨大的打擊中找回一絲力氣。
謝懷璋猛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受傷和難堪。
謝懷璋鄭重道:“我知道了,瑟瑟妹妹我一定會考中功名的。”
隨即,謝懷璋又再深深地看了薑瑟瑟一眼,才轉身離去。
薑瑟瑟也不知道謝懷璋有冇有明白她的意思。
不過她該說的已經說了。
暮色四合,西偏院的簷角掛起了羊角燈,昏黃的光暈透過薄紙,灑在窗下的小方桌上。
薑瑟瑟端坐在桌前,綠萼正手腳麻利地布著碗筷,紅豆則立在一旁,手裡捧著個纏枝蓮紋的食盒,小心翼翼地往外取菜。
那食盒是新換的,紫檀木的底子,鑲著銀邊,看著比往日裡的黑漆食盒精緻了不少。
先擺上來的是一碟翡翠蝦餃,皮薄如蟬翼,隱約能瞧見裡麪粉紅的蝦仁。
跟著是一碗菌菇燉雞湯,湯色清亮,還有一碟清炒時蔬,另外配著一小碗香糯的白米飯。
綠萼將碗筷擺好,看著桌上的菜色,忍不住低低感慨一聲:“姑娘,今日的菜色可比往日越發好了,竟還有蝦餃呢。往日裡這個時辰,頂多是一葷一素,哪裡有這般精緻的。”
紅豆聞言,垂著眼皮想了想,終究是冇說話。
她比綠萼心思細些,隱約察覺到這幾日府裡下人待姑孃的態度變了,送水的婆子笑得更殷勤了,管針線的嬤嬤也主動送了匹素色的綾羅過來,如今連飯食都上了檔次。
薑瑟瑟夾了一隻蝦餃放進嘴裡,目光落在那碗雞湯上,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境遇的轉變,分明是從大夫人傳下話來,說她一年之內不宜出嫁開始的。
還讓謝玦去請了馮夫人來教。
薑瑟瑟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這馮夫人的特殊之處,連英國公府都請不動。
接著便是謝玦吩咐青霜,領她挑了那匹溫順的踏雲騅,配齊了全套的鞍具馬伕。
府裡的下人最是見風使舵,見此自然是處處殷勤,事事周到。
旁人隻道是大夫人念著她衝撞了自己的福氣,心懷愧疚才這般照拂,可薑瑟瑟心裡清楚,這一切的背後,怕是離不開那位大公子的手筆。
薑瑟瑟回過神,聲音溫軟:“你們也彆在這伺候我了,先去用飯吧。”
關於這件事。
紅豆一開始還很吃驚,哪有主子吃飯,身邊冇有丫鬟伺候的。
後來跟著綠萼去打飯,這才明白過來,下膳房廚房並不會給她們預留飯菜,如果不現在過去,那就隻能吃點殘羹剩飯了。
紅豆之前雖然隻是二等丫鬟,但是聽鬆院的下人是和府裡管事嬤嬤們一個待遇的,都是用的上膳房廚房的飯,有專門的人送來。
她們一般會在廊下和耳房用飯,主子有事一喊,立刻就得放下碗筷進去伺候。
像青霜和疏桐那樣的大丫鬟,上膳房會按一等丫鬟的份例備好飯菜,丫鬟用食盒送到主子院落的耳房。
二等丫鬟則是兩人一組,輪流著去下膳房領飯。
三等丫鬟則是自己拿著碗筷去下廚房排隊打飯。
四等粗使丫鬟最辛苦,要等前兩批下人打完,才能領到剩下的雜糧飯和大鍋菜,大多都是蹲在灶房門口吃,吃完立刻回去乾活。
現在紅豆雖然領著一等丫鬟的月錢,但是上膳房卻冇人給她送飯,紅豆隻能和綠萼一塊兒去下膳房領飯。
聽到薑瑟瑟讓她們倆去吃飯,兩人便都歡喜地應了去吃飯。
……
另外一邊。
吳家的小土院藉著昏黃的油燈,也亮了點微光。
堂屋正中擺著張掉了漆的八仙桌,吳奶奶和吳大用夫婦,還有吳維楨,四口人圍著桌子坐下。
吳家桌上的晚飯簡單得很,就是一碗黑乎乎的鹹菜疙瘩,一碟炒青菜,中間燉著鍋白菜豆腐湯,另外就是四碗糙米飯。
吳奶奶拿起筷子,夾了一小撮鹹菜放進碗裡,扒拉著米飯,歎著氣先開了口:“唉,好好的一門親事,怎麼就黃了呢?”
這話一出,鄒氏手裡的筷子頓了頓,臉上也堆起愁容,道:“誰說不是呢,我還以為能藉著這門親事,跟謝家搭上點關係。”
“那薑姑娘雖說隻是個姨孃的外甥女,但架不住謝家有權有勢啊,拔根汗毛都比咱們腰粗。維楨將來中舉入了仕,有謝家這棵大樹靠著,咱們家也能跟著沾點光,日子也能好過些。”
吳維楨現在隻是個秀才。
來年還要再考。
筆墨紙硯這些都要費錢,吳家節衣縮食,就是指望能夠靠吳維楨跨越階級。
鄒氏越說越可惜,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卻覺得冇什麼滋味:“我還特意打聽了,聽說那薑姑娘長得很是標緻,配咱們維楨是綽綽有餘。哪成想,謝家那邊突然傳了話,說什麼蟠龍寺的了悟大師算過,薑姑娘一年之內不宜出嫁,否則會衝撞貴人。這不是明擺著不想讓她嫁過來嗎?”
吳維楨悶頭扒著飯,眉頭緊鎖,臉上帶著幾分不甘,卻也冇說話。
他心裡也清楚,這門親事對他而言是個機會。
若是能娶了那個表姑娘,藉著謝家的名頭,他往後的路或許能好走些。
畢竟謝家有個文曲星。
若是能得他指點一二……
吳維楨想著就激動起來。
這纔是吳維楨預設接受這門婚事的原因,否則他怎麼肯願意娶一個姨孃的外甥女。
可如今婚事黃了,吳維楨也隻能暗自歎氣。
吳大用啪地一聲放下筷子,糙米飯粒都濺了兩粒出來。
吳大用沉著臉道:“這事兒黃了便黃了吧,維楨可是正經的秀才,將來是要考舉人中進士的,是要光宗耀祖的。”
“謝家又怎麼了?不就是個姨孃的外甥女嗎?又不是正經的世家小姐。真娶過來,指不定還會被人說三道四,丟了咱們讀書人家的臉麵!”
吳奶奶聽了,不讚同地皺起眉:“你懂什麼,臉麵能當飯吃?謝家再怎麼說也是高門大戶,隻要能搭上關係,維楨往後的路能少走多少彎路?”
吳大用道:“娘,我看那孫姨娘自己在府裡也冇什麼地位,她的外甥女能有什麼體麵?指望著靠她攀附謝家?哼!”
鄒氏在一旁聽著,心裡既可惜又氣惱。
她原本打得好算盤,想著娶了薑瑟瑟,能從謝家沾點光,起碼嫁妝應該不會少,至少能給維楨湊點讀書的銀錢。
可如今算盤落了空,鄒氏也隻能把氣咽回肚子裡。
畢竟吳大用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一個姨孃的外甥女,確實未必能幫上什麼忙。
吳維楨聽得煩了,放下碗筷,道:“我不吃了。”
吳維楨丟下這句話,起身便往自己的小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