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耐心得都有些不像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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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一等大丫鬟齊齊變色,唯有謝玦麵不改色。
青霜下意識地看向自家公子,眼神裡充滿了詢問,還有一絲“公子您看這……”的意思。
謝玦從容不迫地繼續道:“把那套凝脂暖玉取來。”
凝脂暖玉四個字一出,青霜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訝異,又看了薑瑟瑟一眼,隨即垂下眼簾,恭敬應道:“是,公子。”
不一會兒,青霜就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紫檀木嵌螺鈿的棋盒回來了。
那盒子本身就已十分精美。
青霜將棋盒輕輕放在石桌上,動作輕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盒蓋開啟的瞬間,彷彿有溫潤的光華流淌出來。
這套棋子並非尋常的黑白二色。
白子是羊脂白玉打磨而成,細膩溫潤,光潔如脂,在日光下流淌著柔和的暖光,彷彿凝結的初雪。
黑子則是墨玉所製,色澤深沉內斂,觸手生溫。
每一顆棋子都圓潤飽滿,大小均勻得驚人,毫無瑕疵。
棋盤更是用一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縱橫交錯的線條是用極細的金絲鑲嵌而成,整個棋盤溫潤細膩,紋理自然流暢,打磨得光可鑒人。
但奈何薑瑟瑟並不知道這套棋子的珍貴。
謝玦隨手拈起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指尖與玉石相觸,更顯得那手指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謝玦語氣平淡:“無妨。我教你。”
薑瑟瑟唯唯諾諾,也不敢說自己不想學。
這可是天下文人學子心目中的文曲星,多少人想求他講學,薑瑟瑟覺得,她要是敢說一句不想學,隻怕要被唾一句不知好歹了。
更彆說她還有事情要求他了。
學就學吧,權當哄這位大腿高興了。
謝玦對薑瑟瑟倒是有十分耐心。
謝玦修長的手指在溫潤的玉質棋盤上輕輕劃過,道:“此為棋盤,縱橫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交點。”
“此為棋子,黑先白後,落子於交點之上。圍地,吃子。”
“以己方棋子圍住空地,或包圍對方棋子,使其無氣。”
謝玦拈起一枚墨玉棋子,點在棋盤中央一個交叉點上,“此子上下左右相鄰之空點,即為其氣。四口氣足。”
又在黑子旁邊緊挨著落下一枚白子,“堵其一氣,尚存三氣。”
再落一子,堵住另一口氣,“兩氣。”
直到第四枚白玉子落下,將那枚孤零零的墨玉棋子團團圍住,四麵無空。
謝玦輕輕將那枚被圍死的黑子拈起,動作優雅從容:“四子圍定,氣絕。此子亡,提走。”
薑瑟瑟原本抱著敷衍了事的心態,隻盼著這折磨快點結束。
但謝玦的講解實在是太淺顯易懂了。
薑瑟瑟原本皺著的眉頭也跟著微微鬆開,神色輕鬆了很多。
“試試。”謝玦將裝著墨子的棋盒推給她,示意她執黑先行。
薑瑟瑟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將一枚黑子落在了星位附近的一個點上。
廊下,青霜與疏桐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敬。
疏桐的目光忍不住飄向院中那對身影,那兩人長得可真好看,就跟金童玉女似的,可惜身份實在是天差地彆。
疏桐側頭看了一眼青霜,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青霜,道:“公子他這都教了快半個時辰了吧?”
“我瞧著表姑娘那棋路,分明還是生手得很,公子竟有這般耐心?”
青霜的目光也落在院中,看著謝玦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枚白玉子,並未立刻落下,似乎在等薑瑟瑟想清楚。
青霜收回目光,點點頭:“是啊,耐心得都有些不像公子了。”
“上一次見公子這樣陪人下棋,還得是四姑娘八歲生辰那會兒。四姑娘性子急,下不過二公子,氣得把棋子摔了滿地,哭著說再也不下棋了。”
青霜道:“後來是公子親自陪著下了好一會兒,一盤棋下了快一個時辰,最後才讓四姑娘破涕為笑,勉強贏了個角兒。”
疏桐回想起謝玦正經的親妹,再對比院裡身份尷尬的薑瑟瑟,隻覺得更加匪夷所思:“既如此,公子待表姑娘,怎麼……”
比待四姑娘還耐心些。
青霜搖搖頭,隻道:“公子今日,著實是稀罕,許是見表姑娘寄人籬下,心中憐惜吧。”
疏桐卻不以為然。
大公子可不是二公子和三公子那等憐香惜玉之人。
但這破天荒的耐心和那套輕易不示人的珍貴棋具,落在薑瑟瑟身上,還是讓兩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青霜想了一會,道:“罷了,大公子的事,豈是我們能揣度的,咱們隻需要仔細伺候著便是。”
疏桐跟著點點頭。
不遠處,謝玦落子,位置看似隨意,卻隱隱呼應。
謝玦一開始並不急於進攻,反而像是在給薑瑟瑟機會。
薑瑟瑟也逐漸放開了拘謹,一手撐著下巴,開始認真思索起來,模仿謝玦的思路,笨拙地佈局,試圖去圍一小塊地方。
謝玦也極有耐心地等著。
當薑瑟瑟終於成功提掉謝玦故意留下的一個死子時,一股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棋盤上黑白交織的圖案,竟也生出了一絲趣味。
謝玦道:“再來一局?”
“好!”薑瑟瑟下意識地應道。
接下來的幾局,謝玦明顯開始放水了。
謝玦讓了薑瑟瑟先手,甚至主動放棄了幾處明顯的優勢,故意送了她好幾個子,讓她的黑棋看起來氣勢洶洶地盤踞了好大一片地方。
薑瑟瑟心頭忍不住雀躍,這次總能贏了吧。
但無論她前期看起來占了多大的優勢,棋局進行到中後盤,謝玦總能於無聲處聽驚雷。
他那看似零散的白棋,在關鍵處輕輕一點,再一斷,便如同畫龍點睛,瞬間盤活全域性。
薑瑟瑟辛苦圍起來的地盤,不是被從中切斷,就是被巧妙地掏空。
之前吃掉的幾個子,更像是他隨手丟擲的誘餌。
薑瑟瑟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大塊黑棋,被謝玦看似隨意的一枚白子點在要害處,轉眼間氣數斷絕,即將被提走一大片,差點被氣得吐血了。
有種打遊戲20比0,好不容易拿下了20個人頭,以為勝券在握,卻被對方偷家了。
謝玦淡淡地看著棋盤,眼中無半點漣漪,指尖那枚溫潤的白玉棋子尚未落下,勝負卻已瞭然於胸。
謝玦氣定神閒將手中的白子輕輕放回棋盒,結束了這盤棋。
薑瑟瑟看著棋盤上自己潰不成軍的黑棋,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挫敗感湧了上來。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狗還大,讓了這麼多子都贏不了,她還真是廢啊。
站在幾步之外的青霜和疏桐,彼此默默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疏桐忍不住用對青霜低語:“公子他這哪是下棋,分明是……”
青霜輕輕搖頭示意她噤聲,眼底卻也藏著同樣的感慨,公子這分明是在陪表姑娘玩呢。
不過大公子的心思向來藏得深,誰也摸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想法。
見謝玦冇有要繼續下棋的意思,青霜和疏桐就上前來,手腳麻利地將棋收了起來,又由青霜拿回了書房。
這這麼幾盤棋後,謝玦纔好整以暇地問道:“薑表妹是要我,幫你推了這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