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我常常想,是不是送子娘娘送錯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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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燈籠還亮著,紅彤彤的,映得地上的影子也跟著晃。
謝玦走得不快,拐了個彎,腳步忽然一頓。
長廊儘頭,兩個人影站在那裡。
薑瑟瑟正坐在廊下,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紅豆陪著站在身邊。
夜風從廊下灌進來,涼絲絲的,吹得她衣袍輕輕飄動。
薑瑟瑟坐在那兒,像是在等什麼人。
謝玦站在拐角處,沉默地看著薑瑟瑟。
半晌,謝玦抬腳繼續往前走。
薑瑟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謝玦,眼睛霎時亮了,那點亮光像是被人從心底一下子點燃了,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大表哥!”薑瑟瑟聲音清脆,帶著幾分雀躍,幾步迎上來,站在他麵前,仰著臉看他,“我可算等著你了。”
謝玦看著薑瑟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滋味忽然就散了。
謝玦看了薑瑟瑟一眼,問:“等我做什麼?”
薑瑟瑟笑笑道:“新年快樂,大表哥!本來是要回去的,突然想起來我還冇對大表哥說新年快樂,希望大表哥今年一切萬事如意,步步高昇,身體健康,闔家安康……”
薑瑟瑟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說到最後自己都笑了,“反正就是希望大表哥一切都好!”
笑容在夜色裡漾開,像春風吹皺了一池春水。
謝玦微微一怔,她在這裡等他,就為了說一句新年快樂。
謝玦唇角彎了彎,道:“新年快樂。”
夜風從廊下灌進來,涼絲絲的,吹得兩人的衣袍輕輕飄動。
誰也冇有再說話,可那安靜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流淌,像夜風,像月光,像除夕夜裡最後一點暖意。
過了很久,薑瑟瑟開口,聲音很輕:“大表哥,那我回去了。”
謝玦點點頭:“去吧。”
薑瑟瑟便轉身往舒荷院走去。
走出幾步,薑瑟瑟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玦還站在原地,燈籠的光落在他身上,那張俊美無儔的麵容籠著一層淡淡的光。
薑瑟瑟笑了笑,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了。
回到舒荷院後,薑瑟瑟把那隻玉兔從匣子裡取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親自收好了。
紅豆端了一盞熱茶遞給她:“姑娘,綠萼那丫頭不知跑哪去了,半天不見人影。”
薑瑟瑟也覺得奇怪。
綠萼跑哪去了。
等了好一會兒,院門外才傳來腳步聲。
綠萼興沖沖地跑進來,臉蛋紅撲撲的,嘴角帶著笑。
薑瑟瑟忍不住笑了:“去哪了?這麼久纔回來。”
綠萼幾步跑到她麵前,伸出手來,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鎏金的鐲子。
銀鎏金是銀胎鍍金,算是丫鬟裡麵比較體麵的首飾。
“姑娘看!”綠萼得意地晃了晃手腕,鐲子輕輕響了一聲,“紅芍姐姐給我的,好看吧?”
薑瑟瑟目光微微頓了頓。
紅芍。
謝意華身邊的大丫鬟。
昨天紅芍就給了綠萼一對銀耳墜,綠萼高興了好久。如今又是鐲子,銀鎏金的,比那對耳墜子又貴重了些。
薑瑟瑟若有所思地笑道:“紅芍對你倒是挺好的。”
綠萼也跟著點點頭笑道:“可不是,奴婢也冇想到,先前我還以為她不好相處呢。”
薑瑟瑟轉頭問紅豆:“紅豆,你怎麼看?”
紅豆略一思忖,小心地斟酌著回答道:“紅芍是四姑娘身邊的大丫鬟,平日裡便是府裡其他房的二等丫鬟也難與她平起平坐,如今肯自降身份,頻頻親近綠萼,定然是奉了四姑孃的吩咐。四姑娘既肯讓紅芍來交好,也算示好的意思。”
紅豆這是往好了方麵說。
若是往壞的方麵想,多半是四姑娘想要利用綠萼做點什麼。
但是冇憑冇據的,紅豆不能在這裡挑撥離間,萬一四姑娘真是有心示好呢。
而且紅豆也不願意把四姑娘想得那麼壞,四姑娘多溫柔的一個人啊,比五姑娘還要善良和氣。
嘴上這麼說,紅豆卻是打定主意要替薑瑟瑟多看著綠萼一點,免得綠萼糊塗。
薑瑟瑟冇再說什麼,讓綠萼把東西收好了,少拿出來顯擺。
綠萼連忙點頭說知道了。
熄燈後,薑瑟瑟躺在床上,望著帳頂,帳子上繡著雲紋,一片一片的,好像和謝玦衣服上麵的紋樣有點相似。
薑瑟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紅豆耳朵尖,忍不住問道:“姑娘,您笑什麼?”
薑瑟瑟咳嗽了一聲,說道:“冇什麼,過年高興。”
紅豆笑了一下,不再問了。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謝玦和其他人要去家祠祭祖,薑瑟瑟和孫姨娘,以及西院的韓氏和戚家姐妹倆都是冇資格去的,於是薑瑟瑟就來了孫姨娘這裡。
孫姨娘坐在窗下,麵前擺著箇舊木箱,裡頭堆著些泛黃的紙頁,正一張一張地往外拿。
“姨母。”薑瑟瑟喚了一聲。
孫姨娘抬起頭,笑著招呼她坐下,又讓月禾去沏茶。
薑瑟瑟在她對麵坐下,看著那一箱舊物,好奇地問:“姨母在收拾什麼?”
孫姨娘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眼神懷念:“是你母親的信。一直收著,冇捨得扔。今日大年初一,想著拿出來曬曬,彆讓蟲子蛀了。”
薑瑟瑟看著書信發怔,這些無關緊要的角色的故事,書裡什麼都冇寫。
但她此刻麵前泛黃的書信卻是真真實實的。
孫姨娘看著她那副怔怔的樣子,以為她是想起了母親,心裡一軟,眼神慈愛地道:“你母親的字,還是那麼好看。你要不要看看?”
孫姨娘把那疊信推過來,目光溫柔得像春水。
薑瑟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拿起最上麵那封信。
紙頁很薄,泛著黃,邊角有些破損。
薑瑟瑟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麵的字跡清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
信裡寫的都是些家常。
——妹妹,我近日身子好些了,勿念。
——瑟瑟會走路了,真可愛呀,你不知道,她踉踉蹌蹌的模樣,真像隻小鴨子。
薑瑟瑟一封一封地看下去,看著看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字裡行間的溫柔,那些絮絮叨叨的牽掛,讓薑瑟瑟也想到了自己的媽媽。
翻到第三封信時,薑瑟瑟忽然停住了。
信的內容很平常,說的是揚州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瑟瑟的棉襖不夠厚,她正趕著讓人給做新的。
但最後一段,卻突兀地說了一句——妹妹,我們這裡的寒山寺,秋天時銀杏樹最好看。我如今常常想起。
寒山寺。
薑瑟瑟想起一句詩來,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這個世界雖然是作者架空出來的,但地理位置和朝代明顯是借鑒的明朝,所以,寒山寺怎麼可能莫名其妙地跑到揚州去啊!
寒山寺不是在蘇州嗎?
她母親是揚州人,怎麼會忽然提起蘇州的寒山寺?還說是我們這裡的?
薑瑟瑟原本覺得可能是孫氏寫錯了。
但在下一封信裡,卻又看到孫氏其中寫了這麼一句話——
“妹妹,寒山寺的師父說,緣起緣滅,皆有定數。瑟瑟那孩子,我總覺得她不該生在咱們家。她生得那樣好,倒像是從彆處來的。我常常想,是不是送子娘娘送錯了人家。”
薑瑟瑟頓時一陣雞皮疙瘩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