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有些話說出去容易,收回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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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芸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旁邊的戚蓮連忙道:“還請姐姐通融一二,我二人是戚家的,特來拜見大公子,並無他意。”
桂月聞言當即笑了笑,下巴微抬,語氣半點不讓:“姑娘這話就說錯了。奴婢不過是個底下人,隻曉得遵著大公子的吩咐行事。戚姑娘這般說,可不是有意為難我嗎?”
“可是……”戚蓮還要再說話,卻被戚芸悄悄拉住了。
戚芸壓下心底的難堪,勉強擠出一抹笑,對著薑瑟瑟點了點頭,便帶著戚蓮和丫鬟轉身離開了。
方纔在路上的時候,戚芸還能安慰自己。
謝家嫡長公子,就算是不見她們也是尋常。可如今薑瑟瑟一人被請了進去,獨獨她姐妹兩個被攔在門外,兩相一比,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
走出去十幾步,戚蓮忍不住小聲道:“姐,那個薑姑娘……她怎麼就進得去?”
戚芸步子走得不快不慢,瞥了戚蓮一眼,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你冇看見她那張臉嗎?”
戚蓮愣了一下,想到薑瑟瑟那張不知道怎麼形容的臉,不由更納悶了:“她的臉怎麼了?她長得很美啊。”
戚蓮從來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原本以為謝意華已經是絕色了,冇想到還有更美的。
濃麗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眉梢眼角都是風情。
戚芸垂眸道:“……想必就是因為她有那張臉,所以她進得去。”
戚蓮聽了,心裡頗有些不以為然:“我看倒未必。”
謝玦這樣的人,什麼樣的美人冇見過?
她和姐姐雖不敢稱傾國傾城,卻也是十分標緻的,要不祖母也不會叫她姊妹二人到京城來了。
真要是看臉就能進聽鬆院,她們憑什麼進不去啊。
戚芸冇有接話,她也知道妹妹不服氣。但薑瑟瑟進去了,是事實。
一開始戚芸並冇有把薑瑟瑟放在眼裡,也冇想過要和薑瑟瑟結交,人往高處走,謝意華和謝玉嬌,纔是她們姐妹倆結好討好的物件。
但是,如今看來……
戚芸想到臨行前一晚祖母的交待,微微思忖了一下, 或許,可以從這個薑表姑娘身上入手。
……
這邊,桂月正笑著給薑瑟瑟引路,好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薑瑟瑟冇說話,她當初第一次來聽鬆院,也照樣吃了閉門羹。在聽鬆院吃閉門羹,是一件太平常的事情了。
聽鬆院的門,誰進得來,誰進不來,不是桂月說了算的。桂月也隻是照吩咐辦事而已,所以薑瑟瑟剛纔並冇有多話。
薑瑟瑟默然不語地跟著桂月往裡走。
她隻是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能管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錯了。
至於戚家姐妹能不能見到謝玦,她們想要做什麼,那就要看她們的本事了,跟她沒關係。
薑瑟瑟把心裡的念頭按下去,跟著桂月走進了暖閣。
時已深冬,朔風捲著寒煙,謝玦所居聽鬆院一帶,卻自不同。
剛進月洞門,便覺暖意撲麵,廊下雖不設火盆,地下卻暗籠著地龍,磚麵溫溫,竟無半分寒氣。
天冷了之後,兩人就不在院子裡下棋了,改在正院的暖廳坐。
這暖廳三間一通,四麵皆是雕綾細格窗,糊著密不透風的高麗紙,又掛了層墨色縐紗簾。地上鋪著羊毛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正中擺一張紫檀木大炕,兩邊設了引枕和坐褥,皆是簇新的雲緞錦麵。
炕沿設著熏籠,煙輕氣馥,不濃不烈,隻教人周身和暖。
謝玦身上隻一件藕荷色緞狐腋箭袖,領口與袖口滾著一圈極細的玄色織金鑲邊,看著不甚張揚,但卻自顯矜貴。
薑瑟瑟這大半年,見多了謝玦穿素色的衣服,但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穿藕荷色。
這溫溫柔柔的淺色襯得他眉眼都柔和了幾分,軒軒韶舉,褪去權臣的森寒,竟一時讓人忘了他是手握重權,心思深沉的謝君衡,倒像個世家溫雅公子。
見薑瑟瑟進來,謝玦微微抬眸,“表妹不必多禮,那邊坐罷。”
薑瑟瑟看了一眼神色自然的謝玦,很多人都覺得謝玦待她十分特彆,想要她做妾,但是她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你是不是想要我給你做妾。
有些話說出去容易,收回來難。
而她的容錯率又很低,走錯一步,很可能就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冇有身份背景,就冇辦法承擔任何失誤的後果。
所以薑瑟瑟寧願不做不說,也不想做錯說錯。
薑瑟瑟示意綠萼把戲本子和書拿來,剛要開口,便聽見謝玦忽然道:“去拿個手爐來。”
薑瑟瑟愣了一下。
看向青霜。
卻見青霜麵不改色地轉身出去了,不多時,便拿了一個小巧的手爐進來。
那手爐做得精緻,鏨花鎏金的,捂得暖暖的。
青霜進來,直接把手爐遞給薑瑟瑟,笑道:“姑娘焐一焐,外頭冷,仔細凍著了。”
薑瑟瑟反應過來,從青霜手裡接過手爐,手爐的熱意從掌心漫上來,順著指尖一路暖到手腕。
薑瑟瑟低頭看著那個精緻的小手爐,原本因綠萼忘了帶手爐,微微有些冰涼的手捧著手爐,感受著那點熱意一點一點地把指尖的僵冷化開。
謝玦淡淡道:“下回出門記得帶上。”
薑瑟瑟內心熨熱,抬眸道:“多謝大表哥。”
暖意從掌心滲進去,順著血脈一路往上走,走到心口的時候,停了一停。
薑瑟瑟道:“大表哥,書我看完了,多謝你。新寫的戲本子我也帶來了。”
薑瑟瑟把書和寫好的戲本子遞給青霜,青霜把書收了起來,將戲本子拿給謝玦。
謝玦翻了翻戲本子,一邊問:“……手還冷不冷?”
薑瑟瑟搖了搖頭,道:“不冷了。”
青霜看著薑瑟瑟的小學生坐姿,忍不住微笑。
謝玦低下頭繼續看戲本子,薑瑟瑟坐在錦杌上,手裡捧著那個暖暖的小手爐。
薑瑟瑟看了謝玦一眼。
他低著頭看書,藕荷色的衣裳襯得他眉目溫潤,可這張臉底下藏著的東西,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要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