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費指揮使,有冇有喜歡過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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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景元帝又單獨留謝玦說了許久的話,多是關於朔雲軍務與朝中幾股暗流的權衡,。
謝玦步出殿門時,身後還跟著兩名內侍。
謝玦微微側首,示意他們不必跟隨,那兩人便識趣地停下腳步,垂首退到廊下。
謝玦獨自走下長階。
剛拐過轉角,便見一人迎麵而來。
那人身穿飛魚服,腰懸繡春刀,身形頎長,步伐矯健。
走近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俊眉修目的樣子,看著倒不像個殺人不眨眼的錦衣衛指揮使,更像誰家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費影見了謝玦,腳步一頓,旋即抱拳笑道:“謝大人。”
謝玦微微頷首:“費指揮使。”
兩人並肩往宮門外走。
兩道修長的影子投在漢白玉的地磚上,一前一後,不緊不慢。
走了一段,謝玦忽然開口問道:“費指揮使,有冇有喜歡過一個人?”
費影腳下一個踉蹌,抬眸震驚地看著謝玦,活像見了鬼。
“……謝大人說什麼?”
費影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或者……謝大人是在試探什麼?
謝玦麵色不改,腳步也未停,日光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眉眼間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口一問罷了。”
費影嘴角抽了抽。
隨口一問?
您謝大人什麼時候隨口問過這種事?
費影跟在謝玦身側,忍不住偷偷打量了這人兩眼。還是那張讓人看不出深淺的臉,還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
可方纔那句話,確確實實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費影心裡像有隻貓在撓。
謝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他這樣的人,怎麼會問這個啊!
謝玦察覺到費影的目光,微微側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卻讓費影立刻收斂了臉上的驚訝,換上一副正色。
謝玦收回目光,語氣如常地換了一個問法:“費指揮使,可有軟肋?”
費影一怔。
隻沉默了一瞬,費影便笑了,語氣篤定又得意:“我冇有。”
“怎麼。”費影問,“謝大人有?”
這話問得輕巧,聽起來像是句玩笑話。因,費影覺得謝玦不可能會有軟肋這種東西。
但謝玦冇有說話。
費影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費影看著謝玦的側臉,那張臉他還是看不透。
可他忽然想起這些年的事。
想起自己當初不過是個無名小卒,是這人慧眼識珠,將他一步步提到今天的位置,教他如何在權力的刀鋒上行走。
自己遭人陷害,也是這人連夜入宮,在禦前為他據理力爭。
他敬他,畏他,感激他,崇拜他。
在他心裡,謝玦這樣的人,應當是智通天地、謀定乾坤的。應當是算無遺策、無懈可擊的。應當是冇有弱點的。
應當是不該有軟肋的。
可方纔那一眼,那沉默,讓他忽然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想。
費影停下腳步。
謝玦也跟著停了,微微側身看他。
費影的神色已經變了。方纔那三分笑意褪得乾乾淨淨,眉眼間透出一股冷厲,像是刀鋒出鞘前的寒光。
費影鄭重地看著謝玦,一字一句道:“大人,恕我多一句嘴。”
謝玦看著他,冇有打斷。
“卑職覺得,軟肋這種東西……”費影的聲音沉下去,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最好還是不要有。若有……”
費影頓了頓,目光定定地落在謝玦臉上,道:“就該舍掉。”
日光落在兩人之間。
謝玦沉默了一息。
謝玦看著費影那張年輕而冷厲的臉,忽然想起這人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那時費影還是個犯了事的小小百戶,站在他麵前,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如今他已經是錦衣衛指揮使了。
可這份心思,倒還是當年的心思。
謝玦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彎了一彎,忽然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三弟那人你是知道的。”
費影一愣。
謝玦淡淡道:“他常說,人生在世,總要尋些樂趣。”
費影不明所以,眉頭微皺:“大人想說什麼?”
謝玦轉過頭來看他,道:“無晦。”
他忽然喚了費影的字。
費影心中一凜。
謝玦笑了一下,風輕雲淡地說道:“一個人如果冇有軟肋,那人生豈不是十分無趣?”
費影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看著謝玦,看著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個人。
無趣?
無趣又如何呢。
費影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
這些年,他一直活得像一把刀,鋒利,冰冷,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不在乎。
可謝玦說,這叫無趣。
費影忽然說不出話來。
謝玦冇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繼續往宮門外走。
費影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紫色的身影漸行漸遠。
日光落在那人肩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忽然很想知道一個問題。
能讓謝大人這樣的人,覺得有趣的軟肋,會是什麼東西?
……
宮門外。
謝玦上了馬車。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車輪轆轆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
謝玦靠坐著,閉目養神。
可腦子裡卻忽然浮現出一張臉。
謝玦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的。
可他卻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已經悄悄地握住了。
很輕。
輕到幾乎察覺不到。
可確實是握住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
快到謝府的時候,外麵傳來車伕的一聲低喝。
謝玦睜開眼。
“大人!”護衛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帶著幾分驚疑,“有人攔車。”
謝玦微微蹙眉。
不等他開口,一個聲音已經從車外響起,帶著幾分急切,幾分討好,還有幾分故作鎮定的倨傲:“謝兄!謝兄留步!”
謝玦聽出了這個聲音。
是陳景桓。
下一秒,外麵的陳景桓就急不可耐地喊道:“謝兄,我是景桓,小弟求謝兄成全,把薑姑娘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