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陸驍剛準備睡下,門口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他沒有理會。
又是那股熟悉的胭脂香氣,跟昨晚的一樣。
是阿福的相好。
陸驍以為這聲音很快就會遠去,因為阿福在上茅廁。
可那女子不僅沒離開,反而在他門外唱起了小曲。
“風蕭蕭兮易水寒,將軍一去兮不複還,可憐英雄零落成泥碾作塵,小女位卑未敢忘憂國,衣帶漸寬終不悔,隻道將軍早歸鄉,嗚呼哀哉~”
陸驍越聽越不對。
這丫環竟是來找自己的。
“何人?”
怪裏怪氣的小曲停了,緊接著,房門被輕微推動。
隻聽‘吱呀’一聲輕響,一張俏臉伸了進來,一雙眼眉目含情,朝著陸驍輕輕一眨。
春桃雖沒有夏花那般傾國傾城的容顏,但也是小家碧玉,這般看過來,陸驍怎麽不懂她的意味?
陸驍皺眉。
“我記得,你是夏千金身邊的貼身丫環。”
“正是,但我的心隻為將軍。”
春桃低下頭,手輕輕抹了臉頰,“奴婢命苦,自小被父母發賣,哪成想,伺候夫人沒兩年,夫人便自盡而亡,又被老爺調到了小姐身邊伺候,整日裏挨鞭子,受盡了皮肉之苦……”
一滴眼淚順流而下。
四下寂靜無聲,隻有她不斷抽噎和窗外的蟬鳴聲。
“將軍年少成名,曾經馳騁沙場,好不風光,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奴婢實在於心不忍,所以趁著小姐現在安睡,想過來探望一下將軍。”
說完,春桃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初遇時,他是如此意氣風發,高頭大馬上的俊美男子,眼神就像一道箭矢一般射中了她的心巴。
隻是她沒想到,小姐在這方麵也跟她心有靈犀。
春桃心裏暗罵。
那個蠢貨,好好的救命之恩都能搞得跟仇人似的。
若是她能幫助將軍迴府,定要把握近水樓台的機會。
春桃心裏幻想著眼前的男人依賴她脫困的畫麵,耳邊卻聽到冷若寒冰的話語。
“半夜擾人清夢式的探望?”
“呃,這……”
陸驍冷笑,“你迴吧,我不喜鬼鬼祟祟之人。”
春桃聞言急了,連忙上前兩步,卻被對方一個眼神止住了腳步。
“將軍,您可不能因為小姐不關著你了,就以為她會變好,你可知前幾日小姐讓我做了什麽事?”
陸驍等了會兒,對方卻不說話了,一雙眼角直勾勾的盯著他,彷彿在等他迴應。
“不想說就滾。”
春桃一噎。
都怪夏花那個刁蠻小姐,害得陸將軍的性子變成了這樣,還連累了她跟著一起被厭惡。
春桃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道,“將軍,我若跟你說了這事,你可千萬不能告知小姐,不然的話,奴婢的小命就不保了。”
陸驍皺眉,正要開口,這時,門外傳來阿福唉聲歎氣的聲音。
春桃一驚,留下一句‘奴婢還會再來的’,便麻溜地跑了。
“娘嘞!”
阿福剛走到門口,就被一腦袋撞了個滿懷,四腳朝天地撅了過去。
一抬眼,就看見一道黑影一溜煙地沒入林中的陰影。
“什麽東西?黃鼠狼?”
阿福揉了揉眼睛,連忙跑進屋中,看到陸驍的一雙寒芒,又嚇得一激靈。
“姑爺,我好像看到個黑影從屋子裏跑出去了。”
陸驍滿眼嫌棄,“去這麽久?”
阿福捂了捂肚子,“姑爺呀,你以後可千萬別做飯了,府裏的廚子怎麽多,咱幹嘛遭這份罪呀?”
“那你吃廚房的,我的那份自己做。”
“姑爺可是害怕菜裏頭下了藥?”
陸驍剛想說‘不然呢’,突然想到白日裏行為反常的夏花。
他也很反常。
有一瞬間,竟真的想要相信她的渾話。
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不過是一時的消停罷了。
……
又是一個豔陽天。
“買定離手!這次就賭小姐什麽時候去找姑爺。”
“我賭五天!”
“我賭七天!”
“嘿,你們都往長了賭,沒看這都已經三天了嗎?我估計啊,明天小姐就坐不住了。”
“那你下注,快下注!”
“下就下,誰怕誰呀?這些銀子都是我的!”
一連三日,夏花都沒有去找陸驍。
倒是陸驍,坐著輪椅在府中四處閑逛。
一群好賭的下人暗暗尋了處隱蔽的地方開始吆喝。
“小姐終於要厭倦那小白臉了嗎?等他被趕出府,憑那張臉估計能賣不少銀子。”
“尖頭雙頤,你們倆膽子不小啊,上次偷了那小白臉的寶劍,這次連人都要賣了?”
“我膽子就不大,隻能多誇誇小姐的美貌撈點賞銀。”
“賞銀?聽說這幾天小姐行跡反常,別說討銀子了,麵都不讓你見到,春桃之前還跟我抱怨,說幫小姐幹髒活,最後一點賞銀都沒得到。”
“什麽髒活?”
“訊息值一百兩。”
“這麽貴?算了算了。”
外界的紛紛擾擾,完全影響不到閉關中的夏花。
原本擺放著胭脂水粉的閨房已被瓶瓶罐罐和各種藥材堆滿,空氣中散發著腥臭的氣息。
夏花拿著小藥杵專心地攪拌,狹小的空間中好似與藥爐自成一界。
刻滿各種瑞獸的藥爐中,十餘種藥材凝練而成的膏體開始凝縮。
‘就剩最後一份靈泉水了。’
夏花雙手合十,腦海裏將扁鵲華佗李時珍等各路名醫都過了一遍,開始倒入靈泉水。
漆黑的藥膏開始褪色,露出潔白的光點,夏花神情緊繃,眼睛死死地盯著爐子。
時間彷彿在變慢。
“小姐,我有要緊的事!”
門外傳來春桃的聲音,夏花心無旁騖充耳不聞,將剩餘的靈泉水倒入藥爐。
又過了一刻鍾,藥膏徹底蛻變,整間屋子散發出醉人的香氣。
夏花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將淨容膏一絲不剩地裝入藥瓶,愛不釋手地摸著。
拇指大的琉璃瓶中,膏體凝如羊脂白玉,瑩潤地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整整三天,她終於把【醫術聖典】中的淨容膏搞了出來!
夏花將藥瓶貼在臉頰,滿滿的都是成就感。
這時,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夏花麵色不悅地開啟門。
她十分懷疑這春桃克她,不然為何總挑關鍵時刻搗亂?
“春桃,你最好真有天塌下來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