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落玉盤般的聲音響徹在房屋。
同樣蒙著半邊麵的顧麒也抬起了眼。
兩人的視線透過黑色的帷幕在空中交織。
顧麒微微皺眉,“你是何人?”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明明年紀比陸驍小上兩歲,聲音卻有著與年齡不同的滄桑之感。
陸驍推著輪椅來到夏花身旁,淡淡開口,“淨容膏已經拿出來了,你也該將藥材亮出來,讓我看看。”
夏花總覺得空氣中有股火藥味。
書中陸麒的臉是被女主治好的,剛恢複容貌就參加了科舉,直接六元及第當了狀元。
不像陸紈那個死得早的,這可是重量級男配,哪怕後來陸驍沒了男主的地位,這家夥依然好好的活到了大結局。
夏花跟著點頭,“咱們一手交藥膏,一手交藥材。”
剛剛確實是她太急切了。
但書中顧家的口碑一向良好,應該不會坑她吧?
顧麒語氣淡淡,“今日我等來得匆忙,那藥材忘記帶了,但我保證,若你這藥材真如你所說能將我這臉恢複如初,藥材定將奉上。”
陸驍臉色立即沉了下來,剛想說話,夏花的嘴比他更快,“兩城距離並不遠,既然忘帶了,讓人迴去取就是。”
這是不信她藥膏的效果呢?
既然不相信藥效,為何還要來?
“夏小姐為何如此著急?”
顧麒語氣冷了下來,“若那藥膏真的有用,也不過稍微等個一兩日罷了。”
他本是不想來的,若不是為了安慰母親,誰要理會這等滿身銅臭的無良奸商?
“難不成你們夏家將這藥膏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卻是愚弄於我?”
書中的顧麒對女主說話一直如春風般溫暖,怎麽這會兒跟個刺蝟似的?
夏花語氣比他更冷,“本小姐性子急,就是不想等那一兩日。”
顧麒卻轉身對顧夫人說,“這藥膏八成是個假的,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說完,就想拂袖離開。
“這......哎!”
顧夫人歎了口氣。
來之前老爺子特意說了,等治好了臉再把藥材拿出來。
看著夏家千金如此急切,或許真的是虛假宣傳。
陸驍見顧家這副態度,心裏也惱了。
何必受這等人的氣?他就不信這藥材隻有顧家能尋得到。
剛想說‘慢走不送’,就聽到身旁的人又急切地喊。
“等等!”
夏花看到這有些急了。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那些喜歡討價還價的人,講著講著就要走。
原來急著賣東西的商家真的會吃‘走走走’那一套啊。
夏花:“我可以先把他的臉治一小塊,你們要是看到那一小塊變好了,再把那藥材給我送過來,交換剩下的藥膏,如何?”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決方法了。
話音剛落,對麵的人果然停下了腳步,不止如此,她身旁的陸驍也看了過來。
隻不過隔著一層帷幔,她看不清陸驍的眼神,但卻能感覺到他的不悅。
夏花腹誹,他不悅什麽呀?最想快點拿到藥材的不是他嗎?
顧夫人卻是一喜,“若能先試試,那再好不過。”
這種私下的交易就是這樣,總擔心對方賴賬。
夏花小心翼翼地開啟玉瓶,正要用手指摳出一點,這時陸驍的手伸了過來。
“我來吧。”
夏花手一空,玉瓶就落到了陸驍的手中。
“你來?”
粗手粗腳的將軍,能幹這種精細的活嗎?
陸驍睨了她一眼,“怎麽?難道你要親自給他臉上抹藥?”
夏花一噎,“那讓阿福來?”
“不用那麽麻煩。”
隻見陸驍小心翼翼地在玉瓶中摳出一個芝麻大小的膏藥,將剩下的玉瓶塞緊,又遞迴了給她。
然後推著輪椅緩緩地來到顧麒的麵前,就要扒開他的帷幔,準備往臉上抹。
顧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眉頭緊蹙,“這位公子好生無禮。”
“顧家也好生講信譽。”
陸驍冷笑,“看樣子,這顧家神童也並不受人重視,竟連仕途都不顧了。”
顧麒眸子一冷。
視線落在輪椅上,譏諷一笑,“你要那龍血續筋藤是為了治腿?看樣子,這筆交易你們倒是更急切。”
“少囉嗦,要不要試藥?”
顧麒皺眉,很想硬氣地扭頭就走,但一旁的顧夫人卻連連說了聲,“試試,試試看吧。”
陸驍冷哼一聲,一把掀起他的帷幔。
一張恐怖的臉暴露在外人麵前。
顧麒身子陡然一僵。
一雙拳頭驟然握緊,不由得別過臉去。
陸驍可沒給他矯情的時間,一把按住他的下巴,把他腦袋一掰,手上芝麻大點的膏藥就抹了上去。
筆畫一晃,還畫了個花樣。
顧麒忍無可忍,“你莫不是在戲弄我?”
這麽點的藥,隨便畫上兩筆,怎麽可能有效果?
此人定是因為雙腿殘疾而心理扭曲,想要羞辱於他。
豈有此理!
他定饒不了他!
顧麒想要掙開他的手,用力一掰卻沒有掰開,正要喊侍衛幫忙,卻聽到耳邊傳來他孃的驚呼。
“天呀!”
顧麒一怔,“娘,怎麽了?”
周圍的人也同時倒吸一口氣。
“天呀,公子的臉!”
“我還以為我眼花了,揉了揉眼睛還是這樣。”
“我全程沒眨眼,被藥膏抹過的地方就突然結了痂,緊接著那層皮就掉了下來,真神奇。”
顧麒聽著周圍人的話,低頭看向地麵,確實落了幾個硬痂。
陸驍將顧麒鬆開,又指了指一旁放在梳妝台上的銅鏡。
顧夫人連忙將鏡子拿了過來。
顧麒接過一看,隻見那片坑坑窪窪的半張臉上,赫然出現一塊光滑的麵板。
而那光滑的部分,竟是一個字。
‘欠’
顧麒陡然瞪大了眼。
“這是何等神藥?”
這世間怎會有立竿見影的藥物?哪怕翻遍古籍,也從未見識過。
這芝麻大的藥膏就有這樣的藥效,那玉瓶中剩下的呢?
若都塗在臉上和身上......他真的還能有望重迴仕途?
顧麒猛地看向夏花,視線落在她手中的玉瓶,眼中霎時露出難以掩飾的渴望。
“哼,德行。”
陸驍不屑地冷笑,可顧麒卻顧不上與他置氣,滿腦子都是,‘若將這藥膏全部塗上臉上,會是如何?’
陸驍推著輪椅迴到夏花身旁,抽出她腰間的帕子,用力地擦了擦手。
“記住,你顧家欠了一株龍血吸金藤。”
陸驍冷聲提醒,“還不快派人迴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