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胡說！”
夏花下意識開口，說完就一陣懊惱。
又不是她幹的事，她為什麽要急著解釋啊？
春桃突然捂住臉，肩膀顫抖著又道，“小姐，這裏隻有我們幾個人，還有什麽可隱瞞的？您當初讓我不要把這件事往外說，但也沒賞我半兩銀子，不就是覺得這事不要緊嗎？”
“現在小小姐的臉變好了，小姐也不再嫌棄了，想把這事掩埋，奴婢也明白，奴婢如今說出來隻是想證明自己的忠心，請求小姐不要把我趕出府去。”
“奴婢若離了夏府，那群踩高捧低的人肯定個個都會上來踩上一腳，以後哪還有我的活路？”
春桃哀慼的抹了抹眼淚，又不經意間往右側看去，驚嚇地捂住了嘴，“呀？將軍什麽時候來的？”
演得真浮誇……
夏花徹底確定了，原來春桃等的是這個啊。
春桃這眼睛都快粘到陸驍身上了，原主佔有慾這麽強，怎麽就看不出來？
難怪當初讓她扔桃桃去荒山時，走得那麽積極。
夏花被陸驍看得有些發毛。
她又一次想起石頭穿過尖頭腦袋的那一幕，這一次，被射穿腦袋的不會是她吧？
西邊吹來一陣涼風，幾顆細小的石子彈跳著滾來。
桃桃突然嘴一癟，珍珠大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出來。
“嗚嗚嗚，娘親要把我扔掉嗎？”
‘她想起來了，她被那個阿姨帶出去過。’
‘她說野種就該進野獸的肚子裏，還掐了她好幾下。’
越迴想，哭得越大聲。
夏花頓時慌了。
誰說小孩子記性不好的？
她怎麽就不能早穿來一會兒？
陸驍一手牢牢地抱住桃桃，聲音冷冽的道，“她說的，是真的？”
陸驍的聲音依舊清脆好聽，但明顯讓她感到一股正在醞釀的怒氣。
雖是問句，卻很篤定。
夏花身子一抖，又感覺到了那股殺氣。
她想否認這件事很難，畢竟這事除了春桃，小翠和管家也知道，但讓她承認……她怕現在的陸驍立馬朝她扔過來一石頭。
夏花一咬牙，“這麽一個不安分的丫環胡謅的話，你怎麽能輕易相信呢？我要是真想扔了桃桃，還哪用得著費心思搞出淨容膏這種東西啊？”
桃桃哭聲一頓，一抽一抽地問，“真的嗎？”
“真的！”
夏花理很直氣也壯，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以後還要天天給你做甜粥喝呢！”
聽到‘甜粥’，桃桃的注意力立馬轉走了，用力地砸吧一下嘴。
夏花心裏鬆了一口氣，桃桃這關過去了。
但陸驍的眼神依然很寒冷，他沒有說話，隻用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她。
那目光透露著冰冷和疏離，好像一瞬間從平和寧靜的夏府穿透到了血腥廝殺的戰場。
殺氣彷彿更重了。
夏花打了個冷顫。
一瞬間，她彷彿看到金碧輝煌的夏府眨眼就變成了遍佈蜘蛛網的破爛茅草屋，被狂風怒吼著捲起了三重茅，閨房內每一個都能當博物館鎮館之寶的寶物，也被一個個瘋狂的士兵抄走。
緊接著，她換上一身帶有‘囚’字的白色衣服，披頭散發地遊街示眾，身上堆滿了菜葉子和臭雞蛋，最後囚車拉到了荒山，她變成了老虎的糞便……
不！
夏花用力揮去頭頂的畫麵。
她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見春桃的眼睛還在賊溜溜地亂閃，夏花冷聲下令，“劉忠小翠，還不把她給我拖出去！”
好歹她穿的身份還是個超級無敵有錢的千金，給她點排麵啊。
劉忠眼眸微閃，見春桃還要說話，一手捂住她的嘴，將人拖走。
春桃使勁地扒著劉忠的手，卻扒不開，目光求救般地看向陸驍。
她不明白，為什麽那人沒有出聲阻攔？她還有很多話沒說呢！
小翠跟在後頭，看春桃的眼神像看瘋子。
在夏府當丫環待遇很高，小姐和老爺出手也大方，高興了就愛撒錢，逢年過節也能得到不少賞銀。
除了她偶爾惹的小姐生氣，挨幾頓皮鞭子，她實在想不明白春桃為何要叛主。
很快，四周隻剩下夏花和陸驍，還有桃桃阿福四人。
春風還在呼呼地吹，空氣卻彷彿在凝滯。
阿福看了眼遠處的小翠，就很想問。
……他能走嗎？
陸驍率先打破寂靜，又一次問道，“她說的，可是真？”
夏花沒好氣的道，“我若不愛桃桃，幹嘛花這麽大力氣給她煉藥？”
陸驍還是那句話，“她說的，可是真？”
夏花也惱了，突然提高音量，“在你眼裏我就這麽惡毒嗎？虎毒不食子啊！”
“我不相信虎毒不食子的話，人要是餓急眼了，易子而食也常有之。”
陸驍握著輪椅上的把手，不斷地發出‘哢哧’的響聲。
“若真的虎毒不食子，棄嬰塔裏的嬰孩是怎麽來的？青樓裏的童男童女又是誰賣的？不愁吃不愁穿的高門大戶中又哪來那麽多夭折的孩童？”
“不用拿那些以偏概全的俗話來搪塞我，我隻想知道，桃桃的一張臉在你眼裏是不是比她的命更重要？！”
女兒容貌有瑕，她便想棄，女兒容貌恢複，她又極致寵愛，若哪一日女兒那張臉沒有長出她想要的傾國傾城，或者意外受損，難道她便又不認了？
若真如此，還不如早日迴將軍府。
夏花深吸口氣，舉起一隻手，雙指並攏，指向蒼天。
斬釘截鐵地道，“我今日向天發誓，如果我夏花曾經對春桃下過這樣的指令，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陸驍眼眶微睜。
桃桃也張大了嘴，輕輕地扯了扯陸驍的衣袖，“爹爹，所以娘沒想丟我，是壞阿姨想丟我對不對？”
夏花順杆子就爬，“當然！桃桃就是我的心尖寶，是我的命！”
桃桃立即張大了嘴。
陸驍皺了皺眉，“你的誓言中，把具體的指令加上去。”
夏花：……虧得她還想早點給他煉藥，這點細節上都要計較。
夏花再次手指蒼天，“我用靈魂向天發誓，如果我夏花曾經對春桃下過，‘將女兒桃桃扔進荒山’類似的指令，就讓我夏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從日進鬥金的富商變成負債累累的窮鬼，讓我一張如花似玉的臉容貌盡毀，讓我被扔進荒山被野獸分食屍骨無存！”
一句誓言說得咬牙切齒，夏花在心裏默默補充：
——蒼天你聽到了嗎？我的誓言裏說的是原主夏府千金的夏花，可不是她來自現代穿越的夏花哦！
陸驍的表情有些鬆動。
在大盛朝，向天發誓可是極為重的誓言，尤其是女子，比男子更看重這個。
他是不是把她想得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