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雀躍的黃公子
圍觀的人群又安靜了。
沈知瑤拍了拍手,轉身麵對堵在門口的人群,聲音清清楚楚。
“這位姑娘身上穿的外衣確實是從我們錦繡閣買的,麵料是正宗的蘇杭緞子,不信的可以上來摸。但她的裡衣——”
沈知瑤指了指門板上那女子慌忙捂住衣領的手。
“她裡麵穿的是染了巴豆粉的麻布。巴豆粉一沾水就起疹,出汗越多疹子越厲害。這位姑娘身上的紅疹,跟我家衣裳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門板上的女子嚎叫聲戛然而止。她的手死死捂著衣領,眼珠子亂轉,看了一眼帶頭的婦人。
人群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巴豆粉?那不就是瀉藥嗎?”
“抹在身上會起疹子?”
“所以是故意的?”
帶頭的婦人擦乾臉上的茶水,張嘴還想罵,但底氣明顯不如剛才了。
“你胡說!我妹子憑什麼要害自己!分明就是你家布料有問題——”
“行。”沈知瑤打斷她,“那就等官差來了,把你妹子身上的裡衣扒下來驗一驗。要是我說錯了,一千兩賠給你。要是我說對了——”
她停了一下,看著那婦人的眼睛。
“誣陷商戶,訛詐錢財,揚州府衙的板子是什麼滋味,你們姐妹倆可以一起嘗嘗。”
婦人的臉白了。
門板上的女子坐起來了,紅疹還在,但不嚎了。她拽了拽帶頭婦人的袖子,小聲說了句什麼。
婦人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一揮手。
“走!”
四個婦人抬起門板就往外擠。圍觀的人群讓開一條路,幾個人灰頭土臉地跑了。
沈知瑤回頭看了一眼人群後排。
李老闆的那幾個家丁也不見了,跑得比那幾個婦人還快。
那個喊著要退卡的石榴紅裙胖太太訕訕地往後縮了縮,被旁邊的人看了一眼,老臉一紅,悄悄地溜了。
阿貴長出一口氣,擦了把汗,跑到沈知瑤身邊。
“沈老闆,您怎麼一眼就看出來是巴豆粉?”
“她的疹子全長在脖子和胸口,兩條胳膊上一點都沒有。”沈知瑤把空茶盞遞給他,
“錦繡閣的衣裳要是真有問題,接觸麵積最大的胳膊和肩膀應該最先起疹。隻有裡衣領口那一圈有,說明東西抹在裡衣上,外衣隻是個幌子。”
阿貴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再說了——”沈知瑤撣了撣袖子,往回走,“她哭的時候沒有眼淚。”
阿貴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
“去查一下,看看那幾個婦人是從哪兒來的,跟城東李老闆什麼關係。”沈知瑤上樓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今天該送到各府上的成衣都送出去了嗎?”
“送了送了,一大早就送出去了。”
“嗯。”沈知瑤繼續上樓,“把茶續上,我還得對賬。”
阿貴看著她的背影,用力點了點頭。
街對麵的茶樓叫作聽風閣,是揚州城最貴的茶樓之一。
二樓靠窗的雅座上,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男人半躺在花梨木的貴妃榻上,一身月白錦袍,腰間係著塊羊脂白玉佩,手裡搖著把灑金摺扇。
他麵前的小桌上擺著一壺明前龍井,兩碟精緻茶點,還有一個景德鎮的白瓷茶杯,茶水一口沒動。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錦繡閣門口發生的一切,全在他眼皮子底下。
謝景琛——不對,現在應該叫黃公子——把摺扇合上了,扇骨在窗欞上敲了兩下。
身後站著的灰衣隨從立刻彎腰湊過來。
“去查查那個女掌櫃。”
“是。”隨從頓了頓,“公子想知道什麼?”
謝景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還落在對麵錦繡閣的方向。沈知瑤已經上了二樓,視窗隱約能看到一個鵝黃色的人影坐在桌前翻賬本。
“全部。”謝景琛放下茶杯,
用摺扇點了點窗檯。
隨從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
謝景琛又叫住他。
“方纔那幾個鬧事的婦人,是城東錢家的人?”
“回公子,是。錢家在揚州做了二十年綢緞生意,錦繡閣開張之後,搶了他大半的客源。李老闆這些天一直在到處放話,說錦繡閣的貨來路不正。”
“錢家。”謝景琛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表情沒什麼變化,“一個做了二十年的綢緞莊,被一個新來的女掌櫃十天就搶了大半生意?”
隨從沒接話。
謝景琛搖了搖扇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著錦繡閣二樓的窗戶,看了好一會兒。
揚州他來過很多次,能在十天之內把生意做到這個份上的人,他一個手掌都數不滿。
而且還是個女人…
謝景琛把摺扇“啪”地展開,扇了兩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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