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簪斷人亡
鷹嘴崖,密室。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草藥味和陰冷石壁滲出的潮氣。
一盞昏黃的油燈在角落裡跳動,勉強驅散了些許黑暗,卻將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詭異。
床榻上,謝昭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
軍醫每隔一個時辰便會進來探一次脈,換一次葯,每一次出來,都隻是對著守在門外的陳驍,沉重地搖搖頭。
火毒攻心,又強行催動內力,經脈寸斷,能吊著一口氣,全靠百年老參和玄甲軍搜羅來的天材地寶續著。
陳驍身上的鎧甲還帶著未乾的血跡和泥汙,三天來,他水米未進,合衣守在石門外!
密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謝昭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還有牆角水珠滴落石麵的聲音,一滴,一滴,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突然。
床榻上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絲毫從昏迷中醒來的迷茫,那雙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駭人。
裡麵沒有了往日的半分溫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寒冬,和足以將一切凍結的殺意。
他動了。
手腕一翻,快得帶出一道殘影,直接拔掉了紮在胸口膻中穴上的銀針。
動作沒有一絲停頓,他麵無表情地,將手臂上、腿上,那些軍醫用來護住他心脈、壓製火毒的銀針,一根一根,盡數扯了出來。
銀針帶出血珠,瞬間染紅了裹傷的白布。
掀開薄被,翻身下床。
雙腳剛剛觸及冰冷的青石地麵,一股脫力感從四肢百骸湧來,身體的虛弱終究背叛了意誌的強悍。
他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密室裡,格外刺耳。
守在門外的陳驍心臟猛地一縮,一把推開石門沖了進來。
“主子!”
陳驍搶步上前,伸手要去攙扶。
他還未碰到謝昭的衣角,一隻手猛地他護頸的領甲。
那隻手,因為失血而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屬於上位者的絕對力量。
陳驍被那股巨力推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他震驚地看著謝昭。
明明是一個剛從鬼門關掙紮回來、連站都站不穩的重傷之人,可那眼神,那力道,分明還是那個能橫掃千軍、睥睨天下的大周戰神。
謝昭用手臂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陳驍的領甲,緩緩抬起頭。
他的嘴唇乾裂,沒有一絲血色,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沙啞得厲害。
“沈知瑤在哪?”
他問。
陳驍對上那雙眼睛,呼吸一滯。
陳驍狼狽地別開視線。
他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問你,她在哪?”
謝昭的聲音沒有提高,但那股壓迫感卻驟然加劇,幾乎要將這密室裡的空氣都抽乾。
陳驍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瞞不住了。
他也知道,一旦說出口,會發生什麼。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身體的動作,比腦子更快。
“噗通。”
堅硬的膝甲砸在青石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位統領千軍、在戰場上從不皺眉的三品大員,就這麼在謝昭麵前,單膝跪了下去。
他低著頭,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
然後,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他將那東西高高舉過頭頂,雙手捧著,遞到謝昭麵前。
那是一支簪子,一支紫檀木蘭簪。
簪身已經被湍急的河水泡得微微發白,精雕細琢的木蘭花瓣,還磕掉了一個小小的角。
簪子旁邊,還放著半截粗布衣袖。
衣袖的邊緣被撕扯得破爛不堪,上麵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和泥沙。
密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謝昭攥著陳驍領甲的手,指節一根根收緊。
他的視線,從陳驍的臉上,一寸一寸,挪到了他手裡的東西上。
當他看清那支簪子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那支簪子……
是他親手買的。
他記得,她當時看到這支簪子,眼睛亮晶晶的,卻因為二兩銀子的高價捨不得。
他騙她說是十文錢買的破木頭,她嘴上說著他敗家,卻還是讓他笨拙地為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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