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埋著頭的男人,緩緩地抬起了頭。
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的頭髮還是濕的,幾縷黑髮淩亂地貼在額前,臉色在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
他就那麼看著她,眼底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脆弱和無助。
沈知瑤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抽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滯。
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謝昭卻先動了。
“你是不是……”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把話說完。
“……嫌我窮,要跟那個有錢的公子走了?”
她整個人都懵了。
她預想過他會質問,會發怒…
她唯獨沒有想到,他會用這樣一種……近乎卑微的語氣,問出這樣一句話。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沈知瑤的腦子有片刻的空白,隻能下意識地反駁。
謝昭沒有再看她,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骨節分明,卻布滿薄繭和劃痕的手上。
“我今天,是故意的。”
“我就是見不得他跟你說話。”他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也見不得你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我這雙手,”他緩緩抬起手,攤開在沈知瑤麵前,“扛包,劈柴,接那些掉腦袋的活,一天下來,也掙不到一兩銀子。”
“那個溫公子,”謝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嘲,“他身上一件衣裳,就夠我們這樣的人,過一輩子了。”
“我拿什麼跟他比?”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沈知瑤,那雙黑眸裡,是深不見底的挫敗。
“我就是個沒用的莽夫,給不了你想要的大宅子,隻會給你惹麻煩,斷你的財路。”
沈知瑤在內心叫囂著,你可是攝政王啊,你在這說什麼傻話呢…
謝昭說著,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站起來的時候,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住。
“沈知瑤,”他叫著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要是真想跟他走,去過好日子……我不攔你。”
“走吧。”
她獃獃地站著,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在幹什麼?
他在演戲!
怎麼感覺有點茶裡茶氣的…
可是……
一股又好氣又好笑,還夾雜著濃濃心虛和愧疚的複雜情緒,瞬間淹沒了她。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玩弄純情少男感情的渣女,現在被人家抓了個正著,還當場上演了一出“你沒錢我跟別人跑了”的戲碼。
天知道,她隻是想跑路保命,不是真的要嫌他窮啊!
“你……你給我閉嘴!”沈知瑤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句。
她把手裡的錢袋子,狠狠砸回他懷裡。
“誰說要跟他走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那種見錢眼開,拋夫棄子的人嗎?!”
她氣得口不擇言,連“拋夫棄子”這種詞都冒出來了。
謝昭被她吼得一愣,抱著錢袋子,就那麼看著她。
“我……我那是……”沈知瑤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解釋。
難道要告訴他,自己是為了不去京城,是為了躲開他這個未來的大反派,才拒絕溫如玉的?
“我那是氣話!氣你笨手笨腳,毀了我的生意!”沈知瑤隻能強行找補,“誰讓你把肉扣人家身上的!你知道那件衣服多貴嗎?你知道我談的是多大的生意嗎?”
她越說越委屈,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圈也紅了起來。
“我賠。”他啞聲說。
“你賠?你拿什麼賠?”沈知瑤氣不打一處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那就把我賣了。”他接得飛快。
“……”
沈知瑤徹底沒話說了。
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明明比她強壯那麼多,此刻卻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大狗,耷拉著腦袋,等著主人發落。
她心裡的火,滅了,隻剩下無奈。
“行了行了,”她不耐煩地擺擺手,“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她伸出手,抓住他冰涼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床邊拽。
“趕緊給我回床上去!你想死是不是?凍出病來,我還得花錢給你請大夫!”
謝昭沒反抗,順著她的力道,任由她把自己拉到床邊。
他那麼高一個人,此刻卻乖順得不像話。
沈知瑤把他按在床上,扯過被子,劈頭蓋臉地扔在他身上。
“給我躺好!蓋嚴實了!”她兇巴巴地命令道。
做完這一切,她才覺得心裡的那股邪火順了點。
她轉身想去吹燈,手腕卻突然被一隻冰涼的大手攥住了。
她回頭。
謝昭躺在床上,隻露出一個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那你……還走嗎?”他又問了一遍。
沈知瑤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不走了不走了!”她沒好氣地回答,“我上輩子是欠了你的!這輩子來還債了!行了吧!”
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你也上來。”他說。
“……”
沈知瑤瞪著他。
他回望著她,眼神固執。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最終,沈知瑤敗下陣來。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脫了鞋,爬上了床的另一側,和衣躺下。
剛一躺好,身邊的人就靠了過來。
謝昭從身後抱住了她,手臂收緊,像鐵箍一樣,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懷裡。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濕漉漉的頭髮蹭著她的麵板,帶來一陣戰慄。
沈知瑤渾身一僵,剛想掙紮。
耳邊,就傳來他帶著濃重鼻音的,幾乎是夢囈般的四個字。
“別不要我。”
荒謬。
太荒謬了。
沈知瑤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一夜無眠。
她那顆想要攢錢跑路的心,又一次產生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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