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沈知瑤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眼睜睜地看著謝昭手一揚,那個裝著滿滿一盒紅燒肉的陶碗,就這麼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兜頭蓋臉地朝著溫如玉飛了過去。
“啪!”
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溫如玉身邊僕從的驚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放慢了。
沈知瑤看見,那熱氣騰騰的米飯,混著油光鋥亮、醬汁濃稠的紅燒肉,完完整整地、嚴絲合縫地,糊在了溫如玉那件月白色的錦袍上。
胸口,正中央。
雪白的衣料上,一大片深褐色的醬汁迅速暈染開來,幾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顫巍巍地掛在上麵,還往下滴著油膩的湯汁。
那畫麵,衝擊力十足。
整個雅間,死一般的安靜。
王胖子要是看見這一幕,估計能當場撅過去。這件袍子,怕是比他整個聚賢樓都值錢。
溫如玉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一片狼藉,好看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沈知瑤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完了。
她的金山,她的銀山,她的富婆夢……
就這麼被一碗紅燒肉給……蓋了?
幾秒鐘後,一股滔天的怒火,從她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地瞪著那個還保持著前傾姿勢、一臉“無辜”的罪魁禍首。
“謝昭!”
沈知瑤的聲音尖利得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笨手笨腳的!你還能幹點什麼!”
她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她真的要氣瘋了!
那不是一件衣服,那是她的錦繡前程!是她在京城買下一整條街的希望!
謝昭這個蠢貨!敗家子!
她罵著,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身上抽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衝到溫如玉身邊。
“溫公子,對不起,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的!我……我幫您擦擦!”
她伸出手,拿著那方小小的手帕,就想往溫如玉的胸口上抹。
“別。”
一隻手,輕輕地擋住了她的手腕。
是溫如玉。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隻是看著胸前那片狼藉時,眼裡還是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惡。
“沈姑娘,無妨。”他聲音依舊溫和,隻是帶了一絲疏離,“一件衣裳罷了。”
他說著,推開沈知瑤的手,自己用手指嫌棄地捏起一塊還掛在衣服上的肥肉,丟在地上。
“隻是這飯,怕是吃不成了。”
沈知瑤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不起,溫公子,真的對不起!”她除了道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現在隻想把謝昭拖出去,按在地上,用鞋底狠狠抽他的臉!
她憤怒地回頭,想再罵謝昭幾句,卻在對上他眼神的瞬間,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謝昭根本沒看她。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依舊像之前那樣,死死地盯著溫如玉。
那眼神,讓沈知瑤心裡無端地竄起一股寒意。
沈知瑤的心,猛地一跳。
他……他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知瑤就覺得手腳冰涼。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因為自己跟別的男人多說了幾句話?就因為這個男人比他有錢,比他好看?
這個男人的嫉妒心和佔有慾,竟然可怕到了這種地步?
就在沈知瑤心亂如麻的時候,溫如玉卻忽然笑了。
他對著一直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的謝昭,大度地擺了擺手。
“這位兄台,不必介懷。一點小意外而已。”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多看謝昭一眼,彷彿他隻是個無足輕重的擺設。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沈知瑤身上,那溫潤的笑意裡,多了一絲深意。
“沈姑娘,看來今日確實不方便詳談。”
“不如這樣,”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漬,“三日後,午時。我在鎮上最好的清風茶樓,備下香茶,恭候姑娘大駕。”
他把“恭候大駕”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屆時,我們再好好談一談,關於京城,關於我們合作的細節。”
說完,他將那方沾了油汙的手帕,隨手丟在桌上,對著沈知瑤微微頷首。
“溫某,就先告辭了。”
他轉身,帶著兩個臉色難看的僕從,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間。
從始至終,他都表現得風度翩翩,氣量非凡,把謝昭襯托得像一個粗鄙不堪、無理取鬧的莽夫。
房門被關上。
雅間裡,隻剩下沈知瑤和謝昭兩個人。
還有一桌子的狼藉,和一地黏膩的紅燒肉。
空氣裡,那股濃鬱的肉香,此刻聞起來,卻隻剩下讓人作嘔的油膩。
沈知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滿意了?”
謝昭依舊不說話,隻是轉過頭,看著她。
“我問你話呢!你滿意了是不是!”沈知瑤的情緒,再次失控,
“毀了我的生意!斷了我的財路!你就高興了?!”
謝昭沒躲,那茶杯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哐當”一聲,在牆上撞得粉碎。
“謝昭!你就是個瘋子!”
沈知瑤氣得口不擇言,“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知道他要跟我談多大的生意嗎?你知道我差一點……差一點就能……”
她一句話說不下去,眼淚先湧了上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