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賢樓大堂裡人聲鼎沸,跑堂的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報菜名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知瑤坐在櫃檯後麵,手底下的賬本翻得飛快。
王胖子站在旁邊,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女人算賬連算盤都不用打。
眼珠子一掃,筆尖一勾,一頁爛賬就平了。
“掌櫃的,上個月漏記了三筆折舊費。”沈知瑤頭也沒抬。
王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本以為這村姑是來混飯吃的。
“沈娘子啊。”王胖子搓著手湊過來。
“你這帳算的好,長得也是咱們鎮上拔尖的。”
“來後堂一趟,掌櫃的給你指條明路。”
沈知瑤放下筆,跟著王胖子穿過油膩膩的走廊,進了後堂。
屋裡坐著幾個穿紅掛綠的女人,正對著銅鏡描眉畫眼。
看到沈知瑤進來,幾個女人齊刷刷翻了個白眼。
“喲,這又是哪裡來的野雛兒?”說話的是酒樓的頭牌陪酒女,春桃。
春桃拿著眉筆,斜著眼睛看沈知瑤。
“這年頭,什麼山雞都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王掌櫃,您也真是的,陳員外那是什麼身份。”
“讓這種滿身窮酸氣的村姑去陪酒,別倒了陳員外的胃口。”
王胖子瞪了春桃一眼,“閉嘴,這是新來的賬房沈娘子。”
他轉頭看向沈知瑤,換上一副笑臉。
“沈娘子,樓上雅座來了位陳員外。”
“陳員外可是咱們鎮上的大主顧,最喜歡你這種清湯寡水的小娘子。”
“你去敬杯酒,陪著說說話。”
王胖子比劃了三根手指。
“隻要把陳員外哄高興了,賞錢咱們三七分,你七我三。”
沈知瑤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合著這聚賢樓不光賣酒菜,還搞灰色產業啊。
她冷笑出聲。
“王掌櫃,我應聘的是賬房,不是三陪。”
春桃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
“裝什麼清高呢?”
“進了這後堂,還立什麼貞節牌坊。”
“就你這窮酸樣,怕是連陳員外的一頓飯錢都沒見過吧。”
沈知瑤看著春桃那張塗得像猴屁股一樣的臉。
“大姐,你這粉底卡得都能夾死蒼蠅了。”
“陳員外要是看到你這副尊容,估計連昨夜的飯都能吐出來。”
春桃氣得跳腳,“你叫誰大姐!我今年才十八!”
沈知瑤聳聳肩,“十八?看你這脖子上的頸紋,說你八十我都信。”
春桃尖叫著要撲上來抓沈知瑤的臉。
被王胖子一把攔住,王胖子臉色鐵青。
“夠了!”
“沈娘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
“在咱們這幹活,就得守規矩。”
“你要是不去,這賬房的活你也別幹了。”
沈知瑤一點沒慌,她指著門外大堂。
“王掌櫃,你那爛賬本。”
“除了我,這鎮上沒人能給你理清楚。”
“辭了我,你上個月那二十兩銀子的虧空,你就自己掏腰包填吧。”
王胖子的臉色變了,那二十兩銀子是他偷偷挪用去賭坊輸掉的。
要是東家查賬查出來,他這掌櫃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他看著沈知瑤的背影,咬了咬牙,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好,你不陪酒也行。”
“那你就拿一天一百文的死工資。”
“咱們酒樓的規矩,拉來大宴席能提成一分利。”
“這提成,你一輩子也別想沾邊!”
沈知瑤眼睛亮了,提成一分利?這不就是銷售提成嗎!
一桌上好的席麵起碼得十兩銀子,辦個壽宴婚宴,少說也得十幾桌。
這要是拿下一單,去江南的船票錢不就有了?
“這可是你說的。”沈知瑤拍了拍手。
“不就是拉客嗎。”
“老孃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降維打擊。”
沈知瑤轉身走出後堂,留下王胖子和春桃麵麵相覷。
春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就她?還想去拉客?”
“這鎮上有頭有臉的員外,哪個我不認識?”
“她要是能拉來一桌席麵,我把這銅鏡吃下去!”
沈知瑤回到櫃檯,找了張乾淨的紅紙。
拿起毛筆,刷刷刷寫了幾行大字。
【聚賢樓至尊定製壽宴】
【吃得不是飯,是排麵】
【專享服務,隻為您尊貴的人生】
她把紅紙往懷裡一揣,大步走出了酒樓。
烈日當空。
沈知瑤專挑鎮上最繁華的街道走,腦子裡已經盤算好了目標客戶畫像。
……
另一邊,墨香齋。
這家鋪子夾在鎮東頭的巷子深處,左邊是棺材鋪,右邊是剃頭攤子。
門臉不大,兩扇木門漆皮剝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茬子。
門楣上掛著塊匾,“墨香齋”三個字歪歪斜斜,據說是老掌櫃年輕時喝醉了酒寫的,寫完就掛上了,三十年沒換過。
謝昭坐在最角落的條案前,手裡的狼毫筆吸飽了墨。
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吧嗒。”一滴墨汁掉在紙上,又廢了一張紙。
謝昭煩躁地把紙揉成一團。
扔進腳邊的紙簍,這已經是今天廢掉的第七張紙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外,日頭已經偏西了。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斷,唯獨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今天居然也沒來,他雖然失憶了,但這半個月在鎮上扛包,也聽過聚賢樓的不少風言風語。
那裡的掌櫃王胖子,最喜歡逼良為娼。
專門挑長得好看的窮苦女子下手。
謝昭腦海裡浮現出昨天傍晚,夕陽下她洗去脂粉後的模樣。
清麗,乾淨,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得讓人移不開眼。
頂著那樣一張臉去聚賢樓,跟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啪。”
謝昭把手裡的筆拍在桌子上。
悶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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