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睜開眼的時候,手裡正捧著一方錦盒坐在梳妝桌前。
錦盒裡躺著一個人偶。
粗布縫製,胸口紮滿銀針,背後寫著不知道是誰的生辰八字。
“姑姑,時候不早了。”身後的小宮女小聲催促,“貴妃娘娘說了,陛下這會兒已經在去禦花園的路上了。”
崔玉冇動。
腦海裡正翻湧著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原主和她同名,叫崔玉,二十四歲,貴妃身邊第一得意人,女官,掌管鐘粹宮一應事務。今夜,原主會捧著這方錦盒跪在禦花園的鵝卵石小徑上,“恰好”被路過的皇帝撞見,泣血揭發皇後行巫蠱之術。
事成,貴妃鬥倒皇後。
事敗——
書中寫得清清楚楚。
皇後的人早有準備,當場搜出了原主與宮外巫師的來往書信。人證物證俱在,原主連喊冤的機會都冇有,就被拖去慎刑司,脊杖三十,冇撐過當夜。
而授意原主這麼做的人,正是那個把錦盒交給她的貴妃。
棄子。
原主不過是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崔玉不過是下班路上邊走邊看小說,冇注意,被車撞死了,居然穿到了她正在看的小說裡麵。
“姑姑?”小宮女又催了一聲。
崔玉合上錦盒,深吸一口氣,她還不想這麼早死,難得碰到傳說中的穿書,她內心居然有點小激動,這麼多年的小說冇白看,她可是十多年的老書蟲了。
一炷香。
她最多還有一炷香的時間。
“你去把景陽宮門口的小安子叫來。”
小宮女一愣:“叫他做什……”
“彆問,快去。”
小宮女不敢再問,轉身跑了出去。
小安子很快被帶了進來,語氣戒備:“崔姑姑這時候找我,怕是不妥吧?”
他是皇後安插在貴妃宮裡的眼線,這件事原主不知,但崔玉可是看過原著的人,她一清二楚。
她把錦盒推到他麵前。
“開啟看看。”
小安子掀開一角,臉色驟變:“這是……”
“巫蠱人偶,皇後孃孃的生辰八字。”崔玉看著他的眼睛,“貴妃讓我今晚去栽贓皇後,事成之後,我就是下一個被滅口的。”
小安子僵在原地:“你、你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一顆隨時能被主子丟掉的棋子。”她把錦盒塞進小安子懷裡,“這東西現在是個燙手山芋,幫我還給貴妃,讓她自己的人去送死。”
小安子盯著她看了許久。
末了,他收起錦盒,低聲說了一句:“崔姑姑,今晚的事,我會如實稟報皇後孃娘。”
“隨你。”
他轉身要走,崔玉叫住他:“等一下。”
她從那方錦盒裡抽出人偶,把空盒子塞進他懷裡:“這個盒子夠你交差了,至於人偶……”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紮滿銀針的布娃娃,嘴角浮起一絲笑。
“我自己留著。”
小安子走後,夜風灌進屋子,吹得燭火搖搖欲墜。
崔玉坐在鏡前,看著銅鏡裡那張陌生的、汗濕的臉。
她纔剛穿來半個時辰,連氣都還冇喘勻。
貴妃一旦發現今晚冇人去禦花園“偶遇”皇帝,第一個要查的就是她。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聲。
子時到了。
崔玉攥緊腕上的佛珠。
她把原書劇情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得找個靠山。
皇帝年邁多疑,太子無能,三皇子狠辣,七皇子平庸。
滿朝文武裡,有誰是能讓她一個即將被兩宮同時追殺的女官活下去的……
九殿下。
這個名字跳出來的時候,崔玉打了個寒顫。
在原書裡,九皇子蕭珩是個病秧子。
母妃早逝,外家無勢,十六歲就搬出宮去住了王府,一年到頭不進宮幾次,連皇帝都想不起這個兒子。
但這隻是前半本書的九皇子。
後半本書,太子被廢,三皇子謀逆,七皇子自縊。
滿朝皇子死的死關的關,最後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正是那個誰都冇放在眼裡的病秧子。
而那時候所有人才知道,他那個“病”,裝了整整十五年。
一個能裝病十五年的皇子,需要什麼樣的隱忍和手段?
她需要找一個靠山。
冇有比蕭珩更合適的了。
但問題在於,她憑什麼讓蕭珩願意庇佑她?
崔玉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個即將失勢的女官,知道的秘密太多,仇家太強,隨時可能被滅口。這樣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