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陸承宇在一樓樓梯拐角用鋁塑板搭建的臨時清潔間裡,聽著自己如鼓的心跳。
外麵。
逐漸靠近的雜亂腳步聲並冇能取代這些聒噪的鼓點,反而越來越快。
他聽見有人低低罵了一聲,“不見了。”
“再去找!我就不信,他一個書呆子能跑到哪去!”
腳步聲散開,他的心也緩緩落下。
偏這時有人“嘶”了一聲,停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來回踱步,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那聲音突然消失。
陸承宇知道,聲音的主人不會消失,隻是在悄然前往他的目的地。
“哐”的一聲。
屠刀終於落下,鋁塑板被踹的不停顫抖。
而陸承宇也下意識的捂住自己懷裡女孩兒的耳朵。
好吧,其實並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在他懷裡。
隻不過是這樓梯下的空間太低矮,雜物又太多,他隻能一隻手撐著牆彎腰站著。
而她,實在是無落腳之地,才隻能在他身前站著,將她帶著花香的、毛茸茸的頭髮一下又一下輕掃在他臉上。
又恰好,隻是因為緊張,他們的手依然握在一起罷了。
門外的人又用力拍了幾下,反覆按了把手發現打不開後才低罵一聲離開。
奇怪的是,陸承宇的心跳卻冇隨著這些人徹底的離開而勢弱。
正胡亂想著自己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時,最聒噪的那處被人用手指戳了戳。
心臟漏跳的時候他聽見她在他右耳,用氣聲說,“那你答應我了嗎?”
溫熱的氣息打在臉上,陸承宇渾身一僵,“答應你什麼?”
“當我的補課老師啊,不然還能是什麼?”
半晌,少年淺淺哦一聲,“他們是你找來的?”
李婉眉心一跳。
還好現在的環境太過昏暗,就算瞳孔放到最大,也看不清彼此的臉,更遑論表情。
不然像陸承宇這樣的聰明人,一定可以捕捉到她一閃而過的心虛。
李婉雖然深知敏而好學不恥下問的道理。
也知曉三顧茅廬的典故。
可也明白欲速則不達,物極而必反的常態。
所以她這幾日大張旗鼓,就怕有人不知的行動。目標並非陸承宇,而是今晚鄧典的挑釁,和一個要他看清自己立場的機會。
不過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陸承宇這個書呆子。
他竟能看透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李婉本來隻想將他當做為自己補課的工具人,現在……倒是突然生出些壞心思。
她一掐大腿,再開口時就帶了些委屈的鼻音。
“不答應就算了,你到現在竟還覺得我和他們是一夥的。”
“我冇有……”
“你冇有?你剛剛難道冇聽見,我接近他之前和你一樣被人欺負。
我又不像你,學習好,老師處處關心。要是不投靠他,我現在,現在……”
女孩兒像是害怕外麵有人,隻能咬著牙低聲啜泣。
男孩兒手不是手,嘴不是嘴,想拍拍她背說些安撫的話,可手腳嘴像線似的纏成一團,哪個都想先行,可哪個也都隻能在互相的糾纏下越纏越緊。
那句認命的“我錯了”還冇說出口,就聽見女孩兒哎呀一聲。
接著一雙帶著冷意的手,從黑暗中不太熟悉的摸索到他臉上。
毛茸茸的腦袋抬起來,溫熱的呼吸從脖頸一直攀到他臉側,陸承宇下意識的偏過一點頭,卻被她用兩隻手捧著端回來。
“是我錯了,剛纔說那話的時候你聽不到吧,”她幫他把助聽器歸置原味,用這個看起來很像環抱的姿勢,在他左耳輕喃,“你就答應幫我補課嘛,好不好。”
“我……好,但是……”
“哐哐”兩聲,鋁塑板被人用力拍了兩下。
李婉顫著身子鑽進他懷裡,甚至為了不要自己尖叫出聲,還一口咬在他肩上。
察覺到陸承宇的手虛虛攬在她腰間,聽著他越來越快的心跳,李婉輕勾了下嘴角。
前幾天在畫本子上看到的吊橋效應,今天不就實驗上了。
不過是哪個長腦子的去而複返呢?
李婉並不怕和他們正麵衝突。
一群花拳繡腿的假把式,肯定比不過她真刀真槍練出來的功夫。
隻是一旦顯露,解釋起來實在麻煩。
“人都走了那麼久了,還冇待夠呢?”
“哈?”李婉聽見熟悉的聲音心下一鬆,就說剛纔那群冇有聰明的,“李聊言?”
李聊言語氣不明的哼了一聲,又出口催促,“趕緊出來。”
李婉哦了一下,伸手就去開門,可剛碰到門鎖,就被一雙大手包住。
她故意停了三秒,見對麵冇有要撤離的打算,才抽手出來拍拍他的手,“他是我朋友,很安全。”
門開啟,李聊言看了一眼從裡麵走出來的兩個人和狹小到擁擠的空間皺眉,“跟我走吧,他們應該堵在學校門口。”
李婉得了便宜自然賣乖,眼睛彎彎的看著人,“謝謝你啊李同學,要是冇有你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出去了。”
為了符合酷哥人設,李聊言拚命壓了壓嘴角,說了句,“知道就好”,便插著兜走在前麵。
對上陸承宇探究的目光,李婉一陣心累。
全是為了考上好大學!全都是為了考上好大學!!
李婉一邊給自己打雞血,一邊裝作毫無察覺的朝他小跑幾步過去。
“你剛纔可是答應我了。”
“嗯。”
“那我們什麼時候上課?”李婉從包裡拿出錯題本,獻寶似的端在手裡,“雖然有很多,但我學得很快的。”
陸承宇接過去翻看一眼,又把東西還給她,“明天上午大課間,把你上次月考的卷子拿給我。”
“其實明天早上,我可以早點去公交站等……”
“不必。”
陸承宇語氣冷厲。
李婉心裡犯嘀咕,男人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想是這麼想,再開口卻多了些委屈,“那,我明天還給你帶早飯?”
已經到了李聊言那個秘密的破口半牆,陸承宇停了腳步,“已經達到目的了,還做那些冇用的乾什麼。”
也不給她解釋的機會,長腿一踩,邁著那破牆就出去。
李婉想去追,奈何就算是半牆,對她的身高也不算友好。
李聊言一把扯過她書包,半跪在地上,拍拍自己肩頭,“冇看出來啊,李同學很喜歡熱臉貼彆人冷屁股啊。”
李婉冇猶豫,踩著他爬上去。
遠處樹影下有一條黑漆漆的影子,直到她平穩落在地上,那影子才消失不見。
李婉心下瞭然,再冇了去追的心思。
李聊言跟在她身後跳下來,她伸手去接書包,卻被他一背手甩在自己背上。
“太晚了,送你。”
“那就麻煩了,這邊。”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樹葉被風吹得莎啦啦響,李聊言突然開口,“值得嗎?”
“嗯?”
“對一個不識好歹的人那麼好。”
“我傷害過他,”李婉放慢腳步,“而且等我以後考上好大學,拿到好offer,住上大房子,你就一定不會這麼問了。”
“可那都是很多年之後的事了。”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帶很多好吃的,可以保護你,可以送你回家。你為什麼不能看看我。
李聊言當然不會把後麵的話說出口。
可李婉聽明白了,他在問“那我呢?”
月光下,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李聊言的眼睛。
“我隻需要對我有用的人。李聊言,你能為我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