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上午9:00
晨間新聞推送準時到達。
李清清坐在書桌前，麵前同時開著三台裝置：膝上型電腦顯示財經新聞，平板電腦顯示社交媒體趨勢，手機顯示即時通訊群聊。這是她從前做危機公關時的習慣——多維度監控輿情。
頭條標題很醒目：《王家二少站立現身慈善晚宴，三年殘疾疑雲破解》。配圖是昨晚王子舟站在二樓欄杆邊的照片，角度抓得很好，拍出了他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側臉。
評論區已經炸了：
“王子舟根本沒殘廢？那這三年裝什麽？”
“豪門水深，看來王家要變天了。”
“聽說他大哥王明軒臉都綠了。”
“這才精彩，兄弟相爭，看誰贏。”
第二條新聞是關於她的：《李清清暗紅長裙驚豔亮相，與顧澤同台互動默契》。配圖是她和顧澤在台上推介拍品的照片，兩人站得很近，顧澤微微側頭看她，看起來確實“默契”。
評論風向卻不太友好：
“李清清最近存在感很強啊。”
“聽說她私下在接觸王子舟，這是什麽操作？”
“腳踏兩條船？不對，這是想踩三條船吧。”
“李家是不是在重新站隊？”
第三條新聞很短，但很關鍵：《王明軒與李浩軒深夜密談，疑有商業合作》。沒有照片，隻有文字描述，說昨晚晚宴結束後，有人看到王明軒和李浩軒在顧家莊園的小會客室單獨談了二十分鍾。
這條新聞的發布時間是淩晨三點，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財經自媒體。但李清清注意到，轉發這條新聞的幾個大V，背後似乎都有王家的影子。
是王子舟放出來的。他在用輿論施壓，也在給她提供線索。
她關掉新聞頁麵，開啟一個新的檔案，標題是“取證計劃：李浩軒-王明軒勾結證據”。
計劃核心： 拿到兩人實質性勾結的證據，包括但不限於：
1. 資金往來記錄
2. 合作協議或意向書
3. 會麵錄音或錄影
4. 證人證言
5. 共同參與的專案檔案
時間限製： 3天（7月24日前）
風險評估： 極高。王明軒警覺性強，李浩軒已有防備，兩人都很難接近。
計劃分四線進行：
A線：技術監聽。 目標：李浩軒的手機和辦公室。方法：需要專業裝置和技術人員。問題：她目前沒有可信的技術團隊，且違法風險高。
B線：人際關係。 目標：李浩軒的助理、司機、或身邊其他可收買的人。方法：調查其身邊人的弱點，用利益或把柄突破。問題：時間緊迫，調查需要時間。
C線：商業調查。 目標：兩人可能存在的共同商業專案。方法：通過公開資訊和內部渠道調查。問題：需要專業知識，且可能觸碰到核心機密。
D線：主動設局。 目標：引誘兩人再次見麵或聯係。方法：製造某種危機或機會，讓兩人不得不溝通。問題：風險最高，一旦被發現就是打草驚蛇。
李清清看著這四個方向，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A線最快，但風險最大，且需要技術支援。她想起一個人——周凱。她穿書前合作過的網路安全專家，技術頂尖，收費極高，但守口如瓶。問題是，這個世界有周凱這個人嗎？即使有，她如何聯係？用原主的身份？
B線最穩妥，但最慢。李浩軒的助理叫張磊，跟了他五年，據說很忠誠。司機老陳是李家老人，更難突破。其他人……
C線最專業，需要商業調查能力。她雖然是危機公關專家，但對李氏集團的具體業務瞭解有限。
D線最危險，但如果成功，可能一次性拿到證據。
她需要多線並行。
上午10:30
李清清換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閑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門。目的地是城南的數碼城。
她在數碼城轉了三圈，確認沒有被跟蹤，然後走進一家看起來很普通的手機維修店。店裏隻有一個年輕男人，正埋頭修手機。
“老闆，幫我看看這個。”李清清把一部舊手機放在櫃台上，“開不了機。”
年輕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機：“什麽問題？”
“不知道，突然就壞了。”李清清說，“能修嗎？”
“我看看。”男人拿起手機，拆開後蓋，檢查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她，“電池問題，要換。但你這手機型號太老了，沒現貨，得等。”
“等多久？”
“三天左右。”
“太久了。”李清清說，“有沒有……更快的辦法？”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壓低聲音：“你要多快？”
“今天。”李清清說，“錢不是問題。”
男人沉默片刻，指了指裏間：“進來談。”
裏間很窄，堆滿了各種電子零件。男人關上門，轉身看她：“你想幹什麽？”
“我需要一些……技術服務。”李清清說，“監聽，定位，反追蹤。專業級的。”
男人笑了：“小姐，你找錯地方了。我們這是正規維修店。”
“周凱介紹我來的。”李清清說出了一個名字。這是賭——賭這個世界有周凱，賭周凱在這個圈子裏有名氣。
男人的表情變了。他重新打量李清清，眼神變得警惕：“我不認識什麽周凱。”
“那算了。”李清清轉身要走。
“等等。”男人叫住她，“你要監聽誰？”
“一個商人。難度很高，防範很嚴。”李清清說。
“多久？”
“三天內拿到東西。”
“不可能。”男人搖頭，“這種級別的目標，光前期偵查就要一週。三天？你開玩笑。”
“如果我有目標的部分資訊呢？”李清清說，“辦公地點，常用車輛，手機型號，部分行程。”
男人想了想：“那也要五天。而且，價錢很高。”
“多少？”
“這個數。”男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萬？”
“五十萬。預付三十萬，事成後付尾款。不管成不成，預付不退。”男人說，“而且，我隻負責技術，不負責安裝。裝置我給你，你自己想辦法裝進去。出事了，跟我無關。”
李清清沉默。五十萬，對她現在來說不是小數目。原主的信托基金雖然有幾百萬，但這樣一筆支出，很容易被李家發現。而且，自己安裝裝置，風險太高。
“我考慮一下。”她說。
“盡快。我下週要出門，沒時間。”男人說。
下午2:00
李清清回到公寓，開始查周凱。網路搜尋，社交平台，專業論壇。兩小時後，她找到了——這個世界確實有周凱，而且確實是頂尖的網路安全專家，但三年前因為一樁案子入獄，至今還在服刑。
線索斷了。
她轉而調查李浩軒的助理張磊。社交賬號很幹淨，大多是工作相關。但她在某個小眾攝影論壇找到了一個疑似張磊的賬號，發了很多風景照片，最新一張是三天前，配文：“又到還款日，壓力山大。”
她繼續深挖。通過照片的EXIF資訊，找到了拍攝地點——城西一個老小區。通過小區資訊，結合其他碎片資訊，她推測張磊可能住在那裏，而且經濟狀況似乎不太好。
這可能是突破口。
下午4:00
電話響了。是李浩軒。
“爸讓你晚上回家吃飯。”李浩軒的聲音很冷淡，“六點，別遲到。”
“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清清思考。今晚的家宴，是機會，也是危險。她可以近距離觀察李浩軒，也許能找到一些線索。但同樣，李浩軒也會觀察她，試探她。
她需要準備。
晚上6:00，李家老宅
晚餐氣氛比上次更壓抑。李父臉色很沉，李浩軒麵無表情，李母眼神擔憂。大嫂周雅不在，說回孃家了。
“清清，”李父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昨晚和王子舟見麵了？”
來了。李清清麵色平靜：“是，代表李家向他的基金會捐贈。爸，這件事我提前跟您匯報過。”
“捐贈需要單獨去露台談？”李浩軒插話，語氣譏諷，“而且談了十分鍾。聊什麽慈善要聊十分鍾？”
“王二少對基金會的運營很認真，問了很多細節。”李清清說，“而且，他也問了李家在新能源領域的看法。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就多聊了幾句。”
“機會？”李父皺眉，“什麽機會？”
“瞭解王家內部情況的機會。”李清清說，“王二少能站起來，說明他這三年根本沒廢。王家的權力格局可能要變。如果我們能提前和王子舟建立良好關係，對李家有利。”
“你倒是會為李家著想。”李浩軒冷笑，“那我問你，今天早上那篇新聞，說我和王明軒密談，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李清清心裏一緊，麵上不動聲色：“什麽新聞？我今天一天都在忙，沒看新聞。”
“裝得挺像。”李浩軒盯著她，“那篇新聞出現的時間太巧了。晚宴結束，你見了王子舟，第二天就有這種新聞。你說不是你，誰信？”
“哥，如果你和王明軒真的沒談，這種新聞根本傷不到你。”李清清平靜地說，“清者自清。如果你談了，那也不是我能控製的事。我哪有本事讓媒體發這種新聞？”
李浩軒眼神一冷，還想說什麽，被李父打斷。
“夠了。”李父看著兩人，“不管新聞是誰發的，現在的情況是，李家被卷進了王家的內鬥。這不是好事。”
他看向李清清：“清清，我不管你和王子舟談了什麽，以後離王家遠點。王明軒不是好惹的，王子舟更危險。我們李家，不摻和他們兄弟的事。”
“可是爸——”李清清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李父語氣強硬，“從今天起，你不準再私下接觸王子舟。顧家那邊，你也收斂點。最近媒體對你的關注太多，不是好事。”
李清清垂下眼：“是。”
這頓飯在沉默中結束。離開時，李浩軒在門口攔住她。
“李清清，我不管你想幹什麽。”他壓低聲音，眼神凶狠，“但如果你敢壞我的事，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別忘了，你那些黑料，我手裏還有一堆。”
“什麽黑料？”李清清問。
“你很快就知道了。”李浩軒說完，轉身回屋。
晚上8:30，返回公寓途中
車行駛到一半，老陳忽然說：“小姐，後麵有輛車一直跟著我們。”
李清清看向後視鏡。一輛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跟著，已經跟了三個路口。
“能甩掉嗎？”
“我試試。”老陳加速，變道，轉入小路。黑色轎車依舊跟著，技術很好，始終保持著距離。
這不是普通的跟蹤。是專業的人。
是王明軒的人，還是王子舟的人？或者，是李浩軒的人？
李清清握緊手機。項鏈在頸間微微發燙。她想起王子舟的話——“項鏈會讓你在我的監控範圍內，相對安全。”
如果項鏈真的有監控和定位功能，那王子舟應該知道她被跟蹤了。他會怎麽做？
車駛入一條狹窄的巷子。黑色轎車也跟了進來。巷子很暗，沒有路燈。
前麵是死衚衕。
“糟了。”老陳臉色一變。
黑色轎車在巷口停下，堵住了退路。車門開啟，下來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朝著他們的車走來。
李清清心跳加速，但強迫自己冷靜。她按住了項鏈的吊墜，用力按了三下——這是她猜的，如果項鏈有緊急功能，也許是這樣觸發。
兩個男人走到車邊，敲了敲車窗。
老陳降下車窗：“你們想幹什麽？”
其中一個男人彎腰，看向車內的李清清，聲音平靜：“李小姐，我們老闆想見你。”
“你們老闆是誰？”李清清問。
“見了就知道。”男人說，“請下車。”
李清清沒動。她在等。等項鏈的緊急功能是否真的存在，等王子舟是否真的會介入。
幾秒後，巷子口又傳來車聲。兩輛黑色越野車駛入，停在黑色轎車後麵。車門開啟，下來四個人，朝著這邊走來。
後來的四個人也穿著西裝，但氣質完全不同——更精幹，更訓練有素。他們走到兩個男人麵前，其中一人開口：“王先生請李小姐過去。”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我們老闆先請的。”
“那要看李小姐願意跟誰走。”後來的人看向李清清，“李小姐，王先生讓我轉告您：項鏈按三下的意思是求救，他收到了。”
王子舟的人。
李清清鬆了口氣，開啟車門下車。她對那兩個男人說：“回去告訴你們老闆，如果想見我，請正式約時間。這種方式，我不喜歡。”
兩個男人沒動，但後來的人上前一步，擋在李清清麵前。氣氛劍拔弩張。
僵持了幾秒，先來的兩個男人後退了。“我們會轉達。”說完，轉身上車，倒車離開。
後來的人對李清清說：“李小姐，王先生讓我送您回公寓。另外，他讓我轉告您：任務繼續，但注意安全。李浩軒已經知道您在調查他，他可能會采取行動。”
“謝謝。”李清清說。
回到車上，老陳驚魂未定：“小姐，剛才那是……”
“沒事了，回家吧。”李清清說。
車駛出巷子。李清清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項鏈。
王子舟果然一直在監控。項鏈的緊急功能是真的。而且，他派人保護了她。
但他的話也證實了她的猜測：李浩軒已經知道她在調查。接下來的取證，會更難。
而剛才那批人，是王明軒派來的。他想“請”她過去，談什麽？警告？威脅？還是拉攏？
回到公寓，李清清開啟電腦，將今晚的遭遇記錄下來。然後，她開啟那個取證計劃檔案，在最後新增一行：
新發現：
1. 李浩軒手握原主“黑料”，可能近期放出
2. 王明軒試圖強行“請”我見麵，目的不明
3. 王子舟的保護機製存在，但有限
4. 取證難度升級，需調整計劃
她看著螢幕，思考下一步。
四線計劃中，A線（技術監聽）風險太高，暫時放棄。B線（人際關係）有突破口（張磊的經濟問題）。C線（商業調查）需要專業知識。D線（主動設局）太危險。
也許，可以B線和C線結合。從張磊入手，同時調查李浩軒和王明軒的商業交集。
她需要更多關於張磊的資訊。
深夜11點，她登入那個攝影論壇，給疑似張磊的賬號發了私信：
“很喜歡你的攝影作品，尤其是那張黃昏的江景。冒昧問一下，是用什麽鏡頭拍的？”
這是試探。如果對方回複，就可以繼續聊下去。如果不回複，再想其他辦法。
發完私信，她關掉電腦，走到窗邊。
夜色中的城市依舊繁華，但每一盞燈火下，都可能藏著算計、陰謀、危險。
她的三天倒計時，已經過去了一天。
還有兩天。
時間緊迫，危險升級。
但她沒有退路。
項鏈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像某種無聲的陪伴，也像某種冰冷的約束。
她握緊吊墜，輕聲說：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