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40,顧家莊園宴會廳
聚光燈終於移開。李清清鬆開挽著顧澤的手臂,掌心有細微的汗意。她保持著完美的微笑,與顧澤一起走下台,掌聲在身後漸漸平息。
顧澤側頭看她,聲音很低:“你剛纔去哪了?晚了五分鍾。”
“洗手間,裙子有點問題。”李清清麵不改色。這個藉口在女性之間通用,幾乎無法反駁。
顧澤不再追問,但眼神裏的懷疑沒有散去。不遠處,林薇薇走過來,自然地挽住顧澤的另一隻手臂,對李清清微笑:“清清今晚很漂亮。”
“謝謝。”李清清同樣微笑回應。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冰冷。
她轉身走向酒水區,取了一杯水。目光在宴會廳中不動聲色地掃過。
二樓,王子舟已經不在欄杆邊。王明軒還在,正和幾個商界大佬交談,偶爾看向她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李浩軒在人群中穿梭,端著酒杯,笑容滿麵,但每次經過她附近時,腳步都會略微停頓。
母親在遠處看著她,眼神複雜。父親正和顧父說話,兩人偶爾看向她,表情嚴肅。
每個人都在這場棋局中重新評估她的位置。
李清清低頭喝水,項鏈的吊墜隨著動作從衣領中滑出一點。她伸手將它塞回去,指尖觸到鉑金的冰涼。
監控功能。這意味著王子舟此刻可能正通過某個螢幕看著她。保護,也是監視。
晚上9:20
晚宴進入自由交流環節。音樂變得柔和,賓客們三三兩兩交談。李清清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假裝看手機,實際在觀察。
一個侍者走過來,托盤上放著幾杯香檳。經過她身邊時,腳下一滑,托盤傾斜,酒液朝著她的方向潑來。
李清清幾乎本能地側身。暗紅色長裙的下擺還是濺上了幾點香檳,在布料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對不起!對不起!”侍者慌亂道歉,臉色發白。
周圍有幾道目光投過來。李清清站起身,表情平靜:“沒事,我去處理一下。”
她走向洗手間,步伐平穩,但心跳在加速。剛才那一下,是意外,還是試探?如果是試探,是誰?王明軒?李浩軒?還是王子舟在測試她的反應?
在洗手間清洗裙擺時,鏡子裏映出她的臉。妝容依舊完美,但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從穿書到現在,不過六天。她卻覺得像過了六年。
晚上10:00,離場時間
賓客陸續開始離開。李清清也準備走。在衣帽間取外套時,她遇到了王明軒。
“李小姐。”王明軒的聲音溫和有禮,與他在宴會廳裏的冷淡判若兩人。
“王先生。”李清清點頭致意,伸手去拿自己的大衣。
王明軒先一步取下,遞給她。這個動作看似紳士,實則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危險的範圍。李清清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道,混合著一種冷冽的氣息。
“聽說你今晚和子舟見了麵。”王明軒的聲音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李清清接過外套,表情不變:“隻是代表李家,向王二少的基金會捐贈。慈善而已。”
“慈善。”王明軒重複這個詞,笑了,“李小姐的慈善做得真及時。正好在我弟弟公開露麵,重新回到眾人視線的時候。”
他向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我弟弟那個人,心思深,手段狠。和他合作的人,最後往往沒什麽好下場。李小姐年輕,可能不知道三年前的一些事。但我建議你,離他遠點。”
這是警告,也是試探。
李清清抬起眼,直視他:“謝謝王先生提醒。不過我和王二少隻是慈善往來,談不上合作。王先生多慮了。”
王明軒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幾秒後,他退後半步,笑容重新變得得體:“那就好。路上小心,李小姐。夜晚的路,不太平。”
他轉身離開。李清清握緊外套,指尖冰涼。
晚上10:30,離開顧家莊園
老陳的車等在門口。李清清上車,報出公寓地址。車駛出莊園,進入盤山公路。
夜色濃重,山路蜿蜒。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暗。車行駛了十分鍾,經過一個急彎時,對麵車道突然衝出一輛黑色越野車,開著遠光燈,直直撞過來。
“小心!”老陳猛打方向盤。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車身劇烈晃動,擦著護欄滑出幾米,停下。
李清清撞在前座椅背上,額頭一陣鈍痛。她抬起頭,看向前方。那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對麵車道上,沒有開走,也沒有人下車。遠光燈依舊刺眼,像某種挑釁。
幾秒後,越野車倒車,調頭,加速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老陳驚魂未定:“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李清清說,聲音冷靜得自己都驚訝。她看著越野車消失的方向,心髒在胸腔裏狂跳,但大腦異常清醒。
不是意外。那輛車是故意的。但沒有真的撞上來,隻是警告。
王明軒的警告。“夜晚的路,不太平。”
她摸出手機,想報警,又停下。沒有車牌,沒有證據,報警也沒用。而且,這隻會讓事情更複雜。
“繼續開。”她對老陳說。
晚上11:15,公寓
李清清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公寓裏一片黑暗,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開啟燈,走到客廳,脫下高跟鞋。腳踝處有一道擦傷,是剛才急刹車時撞的。不嚴重,但疼。
她走進浴室,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臉。鏡中的女孩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恐懼還在,但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壓住了——憤怒,還有決絕。
換下禮服,穿上家居服。她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連線微型錄音筆,匯出今晚露台會麵的錄音。
戴上耳機,重新聽。
王子舟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低沉,冷靜,每個字都清晰:
“李小姐,你比我想象的大膽。”
“如果不大膽,今晚就不會站在這裏。”
“你的警告紙條,我收到了。為什麽?”
“各取所需。我知道三年前車禍的線索,你需要。我需要一個盟友,擺脫目前的困境。”
“困境?李家的千金,顧澤的未婚妻候選人,有什麽困境?”
“死亡倒計時的困境。有人想讓我死,在今晚,或者不久之後。而我知道,你也處於危險中。敵人的敵人,可以是朋友。”
……
“你知道你在和誰談合作嗎?王家內部現在很危險,和我合作,等於站到了王明軒的對立麵。你可能會死得更快。”
“不合作,我也會死。區別在於,是作為棋子死,還是作為棋手死。我選擇後者。”
……
“項鏈戴著,不要摘。它會讓你在我的監控範圍內,相對安全。”
……
“小心李浩軒。他今晚和王明軒見過麵。”
……
“能告訴我,現在的你,是誰嗎?”
“一個從地獄爬回來,不想再回去的人。”
李清清按下暫停鍵。錄音裏,她的聲音冷靜,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聽著這些對話,她自己都有些驚訝——那個站在露台上,與最危險的人正麵交鋒的人,真的是她嗎?
是的。是她。
穿書六天,她從驚慌失措的求生者,變成了主動下棋的博弈者。雖然這盤棋依舊危險,雖然她依舊可能滿盤皆輸,但至少,她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了。
她關掉錄音,開始寫分析筆記:
王子舟:
• 確認殘疾偽裝,站立自如
• 掌控力強(能安排露台會麵,項鏈監控)
• 對王明軒敵意明確
• 對李清清初步認可,但保留考驗
• 資訊:李浩軒與王明軒見麵
王明軒:
• 已注意到李清清與王子舟接觸
• 直接警告(洗手間對話)
• 疑似策劃山路“意外”(警告性車禍)
• 威脅等級極高
李浩軒:
• 確認與王明軒勾結
• 晚宴提供假資訊(守衛換班)
• 動機:可能想借王明軒之手除掉她,或獲取利益
當前局勢:
• 與王子舟結盟,獲得有限保護(項鏈監控)
• 成為王明軒明確敵人
• 李浩軒背叛,家族內部危機
• 顧家壓力依舊
• 原書死亡節點1規避,但新威脅立即出現
寫完,她看著這頁筆記,慢慢握緊筆。
棋局剛剛開始。她已經落子,對手也已回應。接下來,是更激烈的交鋒。
淩晨1:00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沒有歸屬地。
李清清接起,沒說話。
“李清清。”是王子舟的聲音,通過變聲器處理,但能聽出是他。
“是我。”
“今晚的山路,沒事吧。”不是詢問,是陳述。他知道。
“沒事。警告而已。”李清清說。
“王明軒的手段。他在測試你的反應,也在測試我的反應。”王子舟的聲音很平靜,“你處理得不錯。沒有報警,沒有聲張,冷靜應對。”
“謝謝。”李清清說,頓了頓,“項鏈的監控,剛才起作用了嗎?”
“起作用了。我看到那輛車,也看到你的反應。”王子舟說,“現在,給你第一個任務。”
李清清坐直身體:“你說。”
“三天內,拿到李浩軒和王明軒勾結的具體證據。照片,錄音,檔案,任何能證明他們關係的實質性東西。”王子舟說,“這是你證明價值的機會,也是你獲取更多保護的籌碼。”
“難度很大。”李清清實話實說,“李浩軒現在很警惕,王明軒更是。”
“所以纔是考驗。”王子舟說,“如果你連這個都做不到,我們的合作就沒有繼續的必要。王家內部的鬥爭,不需要累贅。”
電話那頭有短暫的沉默,然後王子舟繼續說:“另外,明天會有媒體開始報道晚宴的事。其中會有關於你的部分,不一定正麵。不用回應,不用解釋,看著就好。”
“是你在操控?”
“一部分。”王子舟說,“輿論是武器,要看誰先用,怎麽用。晚安,李小姐。”
電話結束通話。
李清清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夜色深沉,城市依舊有零星的燈火。她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頸間的項鏈。
第一個任務。拿到李浩軒和王明軒勾結的證據。
這很難。但必須做到。
她走回書桌前,開啟一個新的檔案,開始製定計劃。
淩晨兩點,公寓的燈光還亮著。
窗外的城市漸漸沉睡,但棋盤上的博弈,才剛剛進入中盤。
而李清清,這個曾經的棋子,現在的棋手,正在燈光下,一步一步,繪製她的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