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上午9:00,安全屋訓練室
訓練室由書房臨時改造,牆麵貼滿了各種圖表、照片、地圖。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白板前,身形精幹,眼神銳利,穿著簡單的黑色訓練服。他叫趙峰,王子舟安排的教官,前特種部隊出身,退役後做私人安保。
“李小姐,從今天開始的三天,我會教你如何在豪門這個環境裏活下來。”趙峰的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這不是電影裏的特工訓練,是現實中的生存技能。學好了,能保命。學不好,下次死的就是你。”
李清清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筆記本。她點頭:“明白。”
“第一課,識別危險。”趙峰在白板上貼出幾張照片,“豪門裏讓人消失的方法,按頻率排序:第一,車禍。製造意外,容易操作,難以追查。第二,下毒。飲食、化妝品、日用品都可做手腳。第三,綁架。勒索或滅口。第四,陷害。用法律或輿論逼你自毀。”
他指向車禍的照片:“識別方法:車輛異常接近,跟蹤超過三個路口,車牌模糊或遮擋。應對:不要急刹,不要下車,往人多或警方監控區開,同時求救。”
指向下毒的照片:“識別方法:食物飲料味道異常,包裝破損,服務員異常緊張。應對:不吃不喝陌生來源的東西,定期更換日用品,學習基礎毒物檢測。”
一上午,理論課。李清清快速記錄,大腦像海綿一樣吸收。這些知識和她從前學的危機公關完全不同——那是處理輿論危機,這是處理生死危機。但核心思維一樣:預防,識別,應對。
下午2:00,視訊會議室
訓練間隙,她連線陳瑜的視訊通話。螢幕那頭的陳瑜戴著眼鏡,麵前堆著檔案。
“李小姐,王明軒這三家公司,我初步看了。”陳瑜調出財務報表,“表麵都很幹淨,納稅規範,審計無問題。但越是幹淨,越可疑。”
“怎麽說?”
“這三家公司都是實體企業,但利潤率高得反常。”陳瑜指向幾個資料,“比行業平均水平高20%-30%。在現在這個經濟環境下,這不正常。要麽有特殊技術優勢,要麽……賬有問題。”
“查得出來嗎?”
“需要更詳細的內部資料,比如原始憑證、銀行流水、客戶名單。”陳瑜說,“但有個發現:這三家公司都和同一家海外貿易公司有大量業務往來。那家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背景不明。”
“能查到那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嗎?”
“正在查,需要時間。”陳瑜說,“另外,其中一家建築公司,三年前承建了市裏的一個重點工程,但工期拖了一年,質量投訴很多,卻沒有任何處罰。這不正常。”
李清清記下:開曼群島貿易公司,重點工程異常。
“繼續查,重點是資金流向和實際控製人。”她說,“一週時間,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明白。”
下午4:00,實踐課
趙峰帶她到安全屋的地下停車場。這裏被改造成了訓練場,有幾輛舊車,各種障礙物。
“反跟蹤訓練。”趙峰說,“我開車,你坐副駕。任務:發現跟蹤車輛,並甩掉它。”
車駛出安全屋。李清清透過後視鏡觀察。街道上車流正常,但她很快發現一輛灰色轎車,始終隔著三輛車跟在後麵。過了四個路口,還在。
“右後方,灰色大眾,車牌尾號37。”她說。
“確認。”趙峰看了一眼後視鏡,“跟了多久?”
“從第三個路口開始,現在第六個路口。”
“不錯。”趙峰突然加速,變道,拐進小巷。灰色轎車也加速跟上。趙峰連續幾個急轉彎,駛入一個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在迷宮般的車庫裏穿梭,最後從另一個出口駛出。
後視鏡裏,灰色轎車消失了。
“基礎合格。”趙峰說,“但真正的跟蹤不會這麽明顯。可能是多車交替,可能用摩托車或自行車,可能在你目的地提前等候。明天學更複雜的。”
晚上7:00
李清清在房間複習筆記,加密手機震動。王子舟的資訊:
“訓練如何?”
“第一天,基礎理論 反跟蹤實踐。趙教官很專業。”
“他是最好的之一。認真學。”王子舟停頓幾秒,“另外,安全屋周圍的監視升級了。從觀察點變成了流動哨,至少四組人,八小時輪換。王明軒在加大壓力。”
“他想做什麽?”
“可能在等機會,可能在做準備。”王子舟說,“你的訓練要加速。三天太長,我壓縮到兩天半。最後半天做綜合測試。”
“好。”
“李家那邊,今晚有內部會議。你父親會做決定。無論什麽結果,你做好心理準備。”
晚上9:00,李家老宅書房
李父坐在書桌後,麵前是幾個李家的核心成員:二叔李振國(掌管地產板塊),三叔李振業(掌管金融投資),堂哥李浩明(李浩軒堂弟,現暫代部分職務),還有幾個老股東。
氣氛凝重。桌上攤著最新的財務報告,全是赤字。
“股價跌了18%,三家銀行催貸,五個合作方暫停專案。”李父聲音沉重,“李浩軒的事,把李家拖進了深淵。”
“大哥,現在說這些沒用。”李振國說,“關鍵是怎麽自救。王明軒那邊派人遞話,如果我們和他合作,他可以幫李家渡過難關。”
“代價是什麽?”李父問。
“清清。”李振國說,“他說隻要我們把清清交出去,之前的事一筆勾銷,還會給李家幾個專案。”
書房裏一片寂靜。
李浩明開口:“大伯,我知道這話難聽,但……清清現在和王子舟綁在一起,王明軒和王子舟鬥,我們夾在中間。如果選王子舟,贏了還好,輸了李家就完了。如果選王明軒,至少能保住家業。”
“家業?”李父冷笑,“用女兒換的家業,我要來幹什麽?我李振華還沒無恥到那個地步!”
“那李家上下幾十口人怎麽辦?”李振業說,“員工怎麽辦?那些靠李家吃飯的人怎麽辦?”
李父沉默。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很久,他轉身:
“我選王子舟。”
“大哥!”
“聽我說完。”李父抬手製止,“我選王子舟,不是因為他能贏,是因為他做事有底線。王明軒……他能對親弟弟下手,能買兇殺人,能操縱輿論到這種地步。和這種人合作,今天他讓你交女兒,明天就可能讓你交兒子,交家產,交一切。”
他看向眾人:“李家是遇到危機,但還沒到要賣女兒求活的地步。資金問題,我想辦法。合作方,我去談。銀行,我去求。但清清,是我女兒,隻要我活著,誰也別想動她。”
“那李家……”李振國還想說什麽。
“李家如果真要完,也是命。”李父說,“但做人,不能沒有底線。散了。”
眾人離開後,李父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不是李清清的,是王子舟留下的一個加密線路。
“王先生,我是李振華。”李父說,“李家,選你這邊。但我要你一個承諾:無論發生什麽,保護清清安全。”
電話那頭,王子舟的聲音傳來:“我承諾。另外,李家的資金問題,我可以解決一部分。明天我的財務顧問會聯係你。”
“謝謝。”
掛了電話,李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這是他這輩子最難的決定,但也是最不後悔的決定。
7月26日,上午10:00
訓練進入第二天。今天學緊急自救。
趙峰演示了三種常見綁架手法的應對:車內綁架、路上挾持、迷藥綁架。每個手法都有對應的破解技巧——不是電影裏那些花哨的動作,是簡單、直接、有效的反擊。
“關鍵不是打贏,是製造逃離線會。”趙峰說,“踢要害,戳眼睛,咬耳朵。怎麽髒怎麽來。活命的時候,沒有優雅。”
李清清學得很認真。她知道這些知識可能真的用得上。
下午2:00
陳瑜發來緊急資訊:“稅務部門突然約談李氏集團,說接到舉報,涉嫌偷稅漏稅。李總正在接受詢問。”
來了。王明軒的官方施壓。
李清清立刻聯係王子舟:“稅務調查,是王明軒的手段?”
“是。他在政界有人,能調動這些資源。”王子舟說,“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了律師團隊過去。李家的賬我查過,大問題沒有,小問題可以解決。”
“但輿論會影響。”
“所以需要你處理。”王子舟說,“用你的專業,控製輿論。稅務調查很常見,但如何報道,看媒體怎麽引導。”
李清清立刻聯係陳瑜:“準備通稿:李氏集團配合稅務部門例行檢查,企業經營規範,積極配合。同時放訊息,說這是競爭對手惡意舉報,暗示王明軒。”
“明白。”
下午4:00,訓練模擬
趙峰設計了綁架模擬。李清清被蒙上眼睛,帶上車,開到郊區一個廢棄倉庫。任務是:一小時內自行脫困,並到達指定安全點。
車裏,她假裝昏迷,實際在記憶路線:左轉三次,直行約十五分鍾,右轉,顛簸路段,停車。
被拖進倉庫後,她聽到“綁匪”離開的聲音。確認安全後,她開始行動。手腕上的捆綁是活結——趙峰教的,被綁時手腕微微拱起留空隙。她慢慢轉動,十分鍾後,繩子鬆動。
解開眼罩,倉庫很暗,隻有高處一個小窗透進光。門從外麵鎖著。她觀察四周:堆滿舊機器,有鐵棍,有破窗。
她想起訓練內容:不要硬闖門,找別的出口。
在倉庫角落,她發現一個通風口,鐵絲網鏽蝕嚴重。她用鐵棍撬開,爬進去。通風管道很窄,但能通行。爬了二十米,看到光亮——另一個出口,通向倉庫後方。
她從通風口跳下,落地時腳踝扭了一下,但不嚴重。按記憶中的方向,朝安全點移動。
一小時後,她到達指定地點——一個公交站。趙峰的車等在那裏。
“時間:58分。評價:良好。”趙峰說,“但你犯了個錯誤:落地時沒有觀察周圍。如果真有綁匪,那個位置最適合埋伏。”
李清清點頭記下。
晚上8:00
陳瑜發來新資訊:“查到林薇更多情況。她父親死後,她回國讀完醫學院,現在市醫院外科。最近三個月,她和顧澤見了三次麵,都是在咖啡館。另外,她上個月去了公安局,調取了她父親的死亡檔案。”
“她懷疑父親不是意外死亡?”李清清問。
“看起來是。但警方當年定性為意外,沒有重啟調查。”陳瑜說,“需要接觸她嗎?”
“暫時不要。繼續觀察。”
林薇在調查父親死亡。如果她父親真是被王明軒滅口,那她和王明軒就是仇人。而她和顧澤見麵……是求助,還是合作?
7月27日,上午9:00
最後半天訓練,綜合測試。趙峰設計了一個複雜場景:李清清需要從模擬的“被監視公寓”出發,擺脫兩批跟蹤者,到達安全屋,途中還要識別並避開一個“毒物陷阱”。
測試開始。李清清換上一身普通的衣服,背上雙肩包,裏麵是訓練用品。她從“公寓”出發,步行。
很快發現第一批跟蹤者:一男一女,裝作情侶,但步調不自然。她用趙峰教的方法:突然進商場,上電梯,在關門瞬間出來,換扶梯下樓。從商場另一個門離開。
第二批跟蹤者是摩托車。她走進狹窄的巷子,摩托車進不來。在巷子裏快速換裝——外套反穿,戴上帽子,改變走路姿態。從巷子另一頭出來時,像換了個人。
途中經過一個便利店,她進去買水。拿起貨架上的礦泉水時,發現瓶蓋有輕微破損——訓練設定的“毒物陷阱”。她放下,換了另一瓶。
一小時後,她到達安全屋。趙峰在門口等她。
“時間:61分鍾。跟蹤擺脫:成功。毒物識別:成功。綜合評價:優秀。”趙峰難得露出一點笑容,“李小姐,你學得很快。三天訓練,效果比很多人一週都好。”
“謝謝教官。”
“但記住,訓練是訓練,現實是現實。”趙峰嚴肅地說,“現實裏,對手不會按套路來,危險不會提前預告。保持警惕,永遠。”
下午3:00
訓練結束。李清清回到房間,渾身痠痛,但心裏踏實了些。至少,她不再是那個隻能等人救的弱者了。
加密手機震動,王子舟的資訊:
“訓練通過,很好。現在,你的第一個正式任務有新進展。陳瑜查到,那家開曼群島貿易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一個叫周文華的人。這個人,是王明軒的大學同學,也是他白手套之一。”
“能證明嗎?”
“有資金往來記錄,但不直接。需要更多證據。”王子舟說,“你的任務是:下週,以李家代表的名義,接觸周文華。拿到他和王明軒直接聯係的證據。”
“風險呢?”
“很高。周文華很警惕,而且可能已經知道你在調查。”王子舟說,“但這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你準備一下,三天後行動。”
“好。”
晚上7:00
李清清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那些監視者還在,但現在的她,能清楚認出他們:便利店門口假裝看手機的男人,對麵樓窗後的望遠鏡反光,路邊車裏一直沒下來的人。
三天前,她看不見這些。現在,她看見了。
不隻是看見了監視者,也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利益,算計,危險,生存。也看見了自己的位置:王子舟的盟友,王明軒的敵人,李家的女兒,一個想要活下去並保護所愛之人的普通人。
手機又震動,是李父的資訊:
“清清,稅務調查初步過關,小問題整改即可。家裏的事爸爸處理,你專心做你的事。注意安全,常聯係。”
她回複:“爸,你也注意安全。謝謝。”
放下手機,她走到鏡子前。鏡中的女孩還是那張臉,但眼神變了。少了些驚慌,多了些冷靜。少了些天真,多了些警惕。
訓練結束了。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